宋喬這聲‘阿逸’一喊出來,男人的目光和神情明顯就變了。

宋喬沒太看懂他的眼神,瑟縮了一下,後知後覺才想起來問,“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他湊近,骨節分明的長指挑起她下巴,宋喬忐忑不安的聽到他說,“你早該有這個覺悟了。”

虛驚一場。

從前隻聽見聲若汐和老夫人這樣喚過他。

雖然宋喬有一絲絲的猶豫,但實際她還是會走的,所以就突然想這樣喚他一聲,或許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仔細想想,世上的人千千萬,他們能有幸做了三年夫妻,還有了孩子,何嚐不是一種另類的緣分呢。

她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樣打趣的有些無地自容,轉過身,閉上眼睛就睡了。

或許就在等她主動開口,轉天一早,慕逸就收拾妥當出門接沈若汐去了。

隻是也是怪事,從他出門開始,宋喬就隱隱發覺胸口有些不舒服。

心跳的尤其快,像是要發生什麽大事一樣。

可她又不好出門,隻好在玲瓏閣拿出之前沒有做完的衣裳,繼續趕製針線活。

一不留神,手指就被刺破湧出了血珠。

血汙了布料,那是給孩子做的小衣裳,已經快完工了,就這麽丟掉實在可惜。

宋喬吮吸了一下手指,趕緊翻找其他顏色的絲線妄圖挽救。

可是絲線還不等找到,就有人慌裏慌張回府稟報,說慕逸在接沈若汐回來的路上,遇見刺客了。

雙方在長街上交手了,甚至還死了兩個侍衛。

宋喬聽見這個消息心中咯噔一聲,敢刺殺侯爺的可不是一般人,光天化日之下,這也太囂張了。

她趕忙將人叫回來仔細盤問了情況,好在慕逸沒受傷,沈若汐也是安全的。

不久之後人馬車就回來了。

宋喬顧不上什麽養胎,趕緊去了主院。

沈若汐也在,宋喬進門時,她甚至是第一個聽見動靜過頭的。

一別數月,她清減了不少,看來在娘家的日子也不是那麽好過,必定思念慕逸,又狠毒了她。

因為,宋喬明顯從她眼中捕捉到了一抹狠決。

“你怎麽跑出來了?”慕逸茶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就快步過來扶住她。

宋喬還是不放心上下親自檢查了一遍,“當真沒受傷嗎?”

“沒有。”慕逸無奈地拉著她坐下,“不過幾個沒處理幹淨的餘黨而已,若不是他們偷襲,肯定一早就會被製伏,現下已經沒事了。早知道會讓你這樣擔心,我說什麽都不會讓人回來通報。”

“發生在大街上的事,即便侯爺不說,難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隱瞞過去嗎?更何況還死了侍衛。”

慕逸對著她笑,撫摸她頭發的動作是那樣溫柔,溫柔的沈若汐簡直嫉妒的發狂。

自從離開侯府,她一直都在望眼欲穿的等著慕逸來接她回來,可惜這都已經開始入秋了,才將人等來。

在沈府他們基本沒說上什麽話,甚至看見他這麽遲才來,沈若汐一度有些不想跟他回來。

回去做什麽呢?等著給人笑話嗎?

放眼侯府和沈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她是被夫君‘趕’回來的。

可是母親和父親都在勸她,好不容易有了台階,千萬別錯過,否則就真的要白白便宜了賤人。

時間一長,還哪裏能有她的位置了呢。

所以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回來了。

她以為在沈家,慕逸拉不下臉和她解釋或安撫,所以路上她一直在等。

可誰知,他連跟她共乘一輛馬車都不肯,將她拋下,自己跑去騎馬了。

正是因為這樣,有人偷襲的時候,她才沒有第一時間被保護到,差點就受傷。

幸虧關鍵時刻,有人幫她擋了一刀。

“侯爺,多虧了那位姑娘,否則我今日怕是要凶多吉少了,我已經命人帶她去換衣服了,今晚,可要好好設宴款待。”

沈若汐朱東華為‘救命恩人’討賞。

慕逸點頭,“這是自然,既是你的恩人,就是整個侯府的恩人,絕不可怠慢。”

這話叫沈若汐終於對這個‘家’生出了幾分暖意,臉色微微有了好轉。

不過下一瞬她就看向宋喬,皮笑肉不笑地問,“少夫人可要一起嗎?”

“你這是不準備帶我的意思?”

宋喬沒慣她毛病,直接當著慕逸的麵,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有必要一回來,就跟她針鋒相對嗎?

“少夫人誤會我的用意了,”沈若汐不疾不徐的勾唇笑了一聲,“我隻是覺得如今你月份大了,怕你身體吃不消。”

“沒關係,我若堅持不住,不會硬撐的,”宋喬一語雙關地說,“好歹我也是侯府的嫡妻,既然救了你的命,我怎麽也要敬她一杯,以示誠意。”

要是她不去,保不齊人家還以為,沈若汐才是這侯府的嫡妻,不知道有她這號人呢。

要是她不耍這個心眼,宋喬還不會這麽錙銖必較,可現在,她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讓沈若汐知道,她也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以免她找不到證據證明她是假千金,而故意栽贓陷害。

如此,堵的沈若汐再也不好當著慕逸的麵說出一個不字。

宋喬補了一覺,晚膳時分,穿戴整齊,由著丫鬟攙扶到了設宴的地方。

原本定在慕逸的主院,隻是這樣一來就對宋喬有些不順路,故意臨時改了地點。

入秋了,夜裏不是一般的涼。

去年此時,她剛剛蘇醒,再次麵對這個富麗堂皇卻陌生的侯府,心中不知生出了多少畏懼。

如今她送走了父親,有了孩子,也得慕逸的偏愛,處境不同,心境也跟著不一樣了。

老遠就聽見沈若汐引領般的笑聲傳來,她是真的熱情,救了她一命,怎麽都要好好答謝。

宋喬起初沒在意,直到看見和她並肩進來的姑娘。

對方穿著一襲藕荷色的長裙,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精致的五官,看著年歲不大,卻頗為明豔標誌的模樣。

沈若汐和她說話,她隻是聽著,也不多說什麽。

隻是卻把和她四目相對的宋喬嚇得花容失色。

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宋家口中已經過世多時的女兒,宋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