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鳶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畢竟除夕進宮朝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隻是事發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罷了。

但是直到馬車停下,她掀開車簾才發現,目的地並不是皇宮,而是大牢。

“侯爺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宋鳶當場愣在了原地。

慕逸不疾不徐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臨時想起來,還有一樁要事沒辦。”

宋鳶思考一瞬,趕忙又坐下了,“既然如此,那我還是不要進去了。”

“也好。”慕逸倒是沒勉強,“正好等下要見的是除夕就行刑的刺殺嫌犯,殺戮太重,你還是老實待在車上等著我,要是嚇到就不好了。”

慕逸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

宋鳶卻在他起身將要下車的時候將人一把拽住。

“就是侯爺之前提起的那波人?”宋鳶瞬間臉色發白,“不是說情況有變,聖上有意放人嘛?”

“之前的確是,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慕逸一本正經說著謊。

從街上抓到的那幾個人再次做了證,眼前的宋鳶,正是前幾個月刺殺太子的頭目之妻。

而他們口中所謂的頭目,應該就是當初讓宋鳶不顧一切與其私奔的情郎。

宋家自以為隱瞞的很好,殊不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隻要肯下功夫,沒有什麽是查不到的。

因為宋鳶和情人私奔,這才導致聯姻需要替嫁。

而她的情郎又刺殺了太子,隻這一條,就足以讓宋家落下一個包庇的罪名。

“時辰不早了,我進去瞧瞧,好向聖上複命,你在這裏等我。”

話音落下,慕逸就下了車。

可宋鳶卻像一條小尾巴似的,跟了下來。

“我還沒見過大牢什麽模樣呢。侯爺可否帶我見見世麵?”

慕逸挑眉,“不害怕?”

宋鳶卻親昵的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有侯爺在,我有什麽好怕的。”

對上她這張諂媚的嘴臉,慕逸沉默片刻,臉上一絲神情都沒有,讓人看不出喜怒。

就在宋鳶心裏越來越沒底,以為慕逸會拒絕她的時候,男人卻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大牢門口重兵把守,門口兩邊燃著火把。

火苗將半邊天都快染紅了,原本就冰冷無情的地方看著更加的滲人。

已經記不起多久沒和心上人見麵了,每一天宋鳶都覺得度日如年。

雖說她也已經疑心慕逸是故意鬧這麽一出,但是沒辦法,好不容易才能有靠近的機會,要是不孤注一擲,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不管怎麽說,她身後還有宋家。

有父親和哥哥庇護,她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跟著慕逸進去的一路,宋鳶見識了許多被折磨的體無完膚的囚犯。

每個人或麻木,或激動,大聲嘶吼著冤枉,想從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逃出去,恢複自由之身。

可是沒有人會把一個階下囚的話放在眼裏。

若是不耐煩,就不會選擇漠視,衙役隨時可以揮動手中的長鞭教訓到他們老實。

終於一路的心驚膽戰過後,宋鳶在大牢的最裏間牢房看見了一群熟悉的麵孔。

都是她心上人忠心耿耿的手下。

他們儼然不是剛出發執行任務的模樣,數月的折磨讓他們遍體鱗傷,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了。

倒是看見她跟在慕逸身邊出現,眼神突然變的淩厲起來。

宋鳶知道,他們這是誤會她叛變了。

出賣了他們。

可她現在無從解釋,隻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跟在慕逸身邊,爭取見到心上人。

看守牢獄的衙役對慕逸畢恭畢敬,慕逸問什麽他們答什麽。

宋鳶從他們的對話中方才確定,問斬時間竟然就是今晚子時。

這是打定了主意不讓他們見到除夕的太陽。

可是她的視線一一掃過那群人,裏麵卻並不見心上人的身影。

應該是被單獨收押了,至於關在了哪裏,就不得而知了。

她焦急不已,也顧不上什麽分寸,故作惶恐地說,“這些人都要處死嗎?”

慕逸看她一眼,“不止。這些隻是小嘍囉。”

剩下應該就是她的心上人了。

宋鳶心中有了數,很快順著慕逸的目光,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張郎’兩個字就在嘴邊,差點就被她喊了出來。

——

慕逸事先讓人傳過話,說不回來吃晚膳了,宋喬也就沒等他。

吃了飯哄睡了小家夥,就和佩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或許是情景使然,看著張燈結彩的院子,佩兒才終於吐口。

“其實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多虧了大夫人照拂,奴婢才得以安全。隻是大夫人的日子並不好過,遠嫁他鄉,大公子他——”佩兒歎了口氣,“真不知道這個年大夫人能否過的慣。”

“他們經常吵架嗎?”宋喬對閔英的事略有耳聞,但終究不曾深究過。

佩兒惆悵的點點頭,“因為大夫人身邊的那個男人,夫婦二人鬧的很不愉快。前些日子大公子被扣在侯府,大夫人沒能設法營救,回來之後,兩人的關係更加惡劣了,大公子現在已經不回房睡了。”

“這事老夫人知道嗎?”宋喬沒想到事情會演化到這個地步。

佩兒搖頭,“大公子不許任何人對外透露,不過知道了又如何?終究不是老夫人親生的,老夫人對大公子都談不上喜歡,更何況對大夫人了,雖然每次都是笑臉相迎,但明顯就是在敷衍。這事若是找她做主,就相當於是白白讓老夫人看了一場笑話。”

宋喬不否認佩兒的看法,老夫人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自己親生的一對兒女。

對沈若汐都是虛情大過真心,隻是可憐了閔英,無依無靠的。

“她也算是我的恩人,明日你帶上東西,過去給她拜個年,讓她有空了,過來坐坐。”

佩兒點頭應下,伺候著宋喬歇下了。

等到轉天出府的時候臉色還是好好的,可回來時,就變的很不對勁了。

她幾乎是一路跑進來的,看見宋喬立馬就神色慌張的跪下了。

“不好了夫人,侯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