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觸及到了慕逸的底線,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才會給我一絲信任?”
宋喬被他低吼的一愣,他總是指控她不信任,可他的所作所為,分明就不值得她信任。
他說回去吧,我找了新的宅子,不會叫你們母子在一個屋簷下看別人的眼色。
他說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幹涉。
可是現在,他一句為了孩子好,就要推翻之前承諾的一切。
她無力反駁,除了聽之任之的份兒,什麽都做不了。
這不恰恰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麵嗎?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身不由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身不由己的痛苦。
“侯爺想要的信任,我或許一輩子都給不了。”
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竟然忘了為以後著想,就那麽一氣之下把實話說了出來,連半點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慕逸氣極反笑,“在涼州時,你說你願意信任我,現在看來,其實又何嚐不是一場騙局?”
他以為她信了他,所以才去向聖上求了旨意。
其中艱辛他不想說,從前隻覺得為了兩人能有一個正大光明的將來,做再多努力都值得,可現在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身為枕邊人,卻始終對他有所防備,這樣的兩個人,真能白頭到來嗎?
尤其此刻宋喬看他的眼神,更是叫慕逸恍惚中產生出一種‘她從來都沒有愛過他’的錯覺。
他不想當著孩子的麵吵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兩人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似乎說什麽都不會有所好轉。
於是將聖旨留下,慕逸獨自離開了。
徒留宋喬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聽見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顆心也跟著麻木了。
他說她對她不信任,可她如果要是不信任,又怎會拋下父親隻身帶著孩子回來呢?
可他總是覺得不夠,總是要她先妥協,從涼州的時候開始,她已經妥協了一次,如今是第二次,將來毫無意外,肯定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久而久之,她若是反抗,就成了她不懂事。
因為退讓,已經在他眼中成了習慣。
她知道他愛她,這份愛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兩人或許一輩子都跨越不過身份帶來的影響。
當晚慕逸沒再回來,直到入夜也沒出現。
宋喬陪了會兒孩子,獨自吃了晚飯,沐浴過後便睡了,也沒有等他。
不見麵挺好的,見了又要不歡而散,老是這樣爭吵傷最傷感情。
裂痕一旦產生了,修補的再牢固也不架不住考驗。
之後一連幾日都是如此,慕逸倒是沒提回府的事,像是這事從來沒發生一樣。
但宋喬知道,這是勢不可擋的事,他不會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主動服軟。
倒是沈若汐過的春風得意,不曉得有什麽好事,甚至得意的有種做了嫡妻的架勢。
不過宋喬和慕逸鬧矛盾,到底還是讓她有了可乘之機,佩兒隔三差五就能發現她出入慕逸的書房。
兩人的關係似乎也不似一開始那樣緊張了,慕逸待她和善許多,至少每次沈若汐進去,至少一炷香時間才回出來,每次都是笑容滿麵。
隻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相處的十分愉快。
但不管是因為舊情,還是因為孩子,慕逸在沈若汐那裏的一再妥協都讓宋喬如鯁在喉,羨慕又嫉妒。
她控製不住的胡思亂想,憑什麽沈若汐可以得到他的退讓?
是不是因為她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縱然對她有埋怨,但是看在沈家的份上,也要給她三分顏麵。
而她沒有家世撐腰,在他心裏也隻配被哄一哄而已。
哄好了皆大歡喜,哄不好就軟磨硬泡?
宋喬將孩子托付給佩兒,也開始出門走走。
足不出戶的待在家裏隻會叫她一味的胡思亂想。
倒是沒人攔著她,宋喬也任性了一把,開始越走越遠,起初隻是出去半天,漸漸的,天亮出門,天黑才會回來。
哪裏熱鬧去哪裏,完全沒有時間概念。
一來二去,轉眼竟然就快小十天沒和慕逸見麵了。
她倒不是刻意避著慕逸,隻是兩人總是會以一種很巧妙的方式錯過。
而她不願意主動朝慕逸低頭,慕逸也沒有來找她。就這樣僵住了。
直到一場大雨毫無征兆的傾盆而下。
當時宋喬正在一處茶樓聽戲,與其說聽戲,倒不如說發呆,什麽也沒入耳。
台上表演了什麽她完全不知道,隻是兩道閃電劈下來,才將她從放空中拽回思緒。
她從二樓的窗戶處往下看,看到街上抱頭流竄的人群,作鳥獸狀散開,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突然,一個佝僂的背影闖入了她的眼睛。
老人家背著一籃子菜,步履匆匆往家走。
可是雨太大了,大的幾乎看不見路,周圍人來人往,也分不清究竟是誰撞了老人家,人翻倒在地,一籃子青菜也隨著散落滿地,被無數雙腳頃刻之間就踩的稀巴爛。
老夫人心疼菜,甚至都顧不上自己的安危,竟然妄圖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菜。
可是那麽大的雨,誰會在意地下的菜,她被不小心踩了一腳又一腳,幾乎沒人在意她的慘狀。
宋喬置身之外的看著,都替她提心吊膽。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衝進了雨幕中,來到了老人家身邊。
“別管這些菜了,你人要是有事,即便撿回來了也沒用。”
宋喬扯著她要起來,可是老人家死活不依,聲嘶力竭的拜托宋喬幫幫她。
“我還要指望著這些菜賣錢,給我的小孫子買藥呢,姑娘你幫幫我……我求求你了……家裏拿不出錢來了。”
聽的宋喬五味雜陳。
可是雨勢越來越大,她隻好咬牙將人拖到她聽戲的茶樓,有心無力的看著那些菜被踩爛,被糟蹋。
等雨過去,將老人家勸回家,宋喬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衣服濕透了。
風一吹,她涼的打了一個寒顫。
等回到府上,竟然發起了高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