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宋喬表麵上看不出什麽,內心卻掀起一陣狂風暴雨。
隻是到底時隔多年,沈彥就算對她有印象,終究也有些恍惚了。
宋喬沉默片刻,緩緩擠出一抹笑,故意用調侃的語氣,“這是大公子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嗎?”
沈彥上前兩步,甚至靠的比沈若汐都要近,“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宋喬插科打諢,“我與大公子,不是之前在營帳見過一麵嗎?”
“不對。”
他一口否決,卻直到跟著沈若汐出門,都愣是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宋喬。
沒了慕逸在身邊,沈若汐也不需要避諱什麽了,直截了當的問沈彥,“哥,你剛才是怎麽了?宋鳶到底是阿逸的妻子,你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沈彥還沉寂在自己的思緒中,“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沈若汐卻不以為然,“別看宋鳶眼下端著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可實際出嫁之前的名聲,放眼整個上京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她頓了一下,意味深長道,“該不會你逛花樓的時候,撞見過她吧?”
“你——”
這是沈彥的短處,怎能被她拿來當著下人的麵如何調侃,即便是心腹也不行。
但也正是這一句玩笑話,讓沈彥在電光火石間,突然想到了什麽。
——
這邊送走慕逸,佩兒也在和宋喬抱怨。
“呸,什麽名門世家,這沈家兄妹簡直辱沒了沈家的門楣,您都不知道,之前沈氏身邊的翡翠就曾造謠,說您是出去是私會男人,如今這沈公子有如此不懂男女大防,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心是髒的,看什麽都是髒的。”
說罷才發覺宋喬臉色不對勁,“主子,你臉色怎麽如此難看?是不是傷口又痛了?”
宋喬心不在焉的輕晃下頭,她想第一時間修書一封給宋家,沈彥多半是起了疑心,要早做防備才好。
但前不久她剛因為藥碗的事麻煩過宋家,若是一而再再而三,什麽都要幫忙,宋家肯定會惱她。
思來想去,宋喬還是選擇了作罷。
所幸打這日之後,除了偶有沈若汐上門叨擾,沈彥便再也沒有踏足過沈府。
宋喬在**修養了半月有餘,傷勢終於恢複到可以下床走路的程度。
這段時間宋父一直杳無信訊,宋喬放心不下,去了主院見慕逸。
男人瞧見她,態度雖算不上溫和,卻也跟冷漠掛不上邊。
甚至還衝著下人揶揄,“還不趕快上茶,看不見我的救命恩人來了嗎?”
丫鬟們忍俊不禁的下去端茶了,擦肩而過的瞬間,宋喬正要俯身,慕逸直接出聲,“不必行禮了。”
果然‘救命恩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宋喬走上前,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道,“聽聞前不久,侯爺得了聖上的賞賜,不知都有什麽寶貝?”
慕逸擦拭著手裏的佩劍,“你足不出戶,消息倒是靈通。”
宋喬莞爾一笑,“事關侯爺,府內上下,誰敢不用心。”
男人輕笑,轉過身,肆無忌憚的打量她,“怎麽,想分一杯羹?”
宋喬不躲不閃與他對視,“那是聖上賞賜給侯爺的,我不貪。”
慕逸握住劍柄,左右端詳一圈,利落的將劍插入鞘中。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還是喜歡你跟我直來直往。”
宋喬就知道瞞不過他,“侯爺上次說,要把那位老先生接來侯府,我思來想去,總是覺得不妥,不如就讓他住在外麵吧。請個人去照顧,費用就從我的月錢裏扣。”
“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慕逸的‘嗅覺’很敏銳,當即就看出了不對勁。
宋喬臉不紅心不跳,“他畢竟隻是一介奴仆,若是興師動眾接回來,隻怕要惹人非議。”
她故意停頓了下,說,“原本我不覺得有什麽,直到這次受傷,外頭竟不知怎麽開始傳些不中聽的風言風語,人若是真接回來了,指不定要鬧出什麽風波。”
或許他也聽到了閑言碎語,就見慕逸眯了下眸子,才說道,“謠言止於智者。”
宋喬真誠發問,“侯爺覺得,這個世上又有幾個‘智者’呢?”
慕逸沉默了下,同意了宋喬的做法,他轉移話題問,“傷口如何了?”
宋喬有一說一,如實相報,“剛換了藥,已經結痂了。”
“到底是你命大,隻差一點,就傷到心髒了。”他臉上波瀾不驚,也看不出在想什麽。
宋喬笑道,“所以侯爺到底是舍不得我死,還是希望我——”
‘死’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慕逸嗬斥了,“住口。”
她若是死了,慕逸肯定要成為整個上京的笑話。戰功赫赫的忠勇侯,卻連自己的女人的護不住,要著一身的戰功,又有什麽用?。
宋喬抿了下唇,緩和氣氛主動打趣自己。
“上蒼定是不想讓侯爺過清淨日子,這不是讓我躲過一劫了。”
“原來夫人對自己認知的這樣清楚。”
話音落下,沒給宋喬說話的機會,抓著她的右手,不輕不重將人往身邊一扯。
屋內的氣氛頓時隨著這個動作曖昧叢生,丫鬟們送上茶,趕緊退下了,誰也不敢逗留。
就聽慕逸低沉著嗓音,“可有留疤嗎?”
宋喬點點頭,“留了好大一塊。太醫說去不掉了。”
他想哄孩子一樣,“我給你想辦法,好不好?”
宋喬沒有閃躲,被他虛虛的攬在懷裏,嗅到她身上的氣息,慕逸問,“這麽香,塗了什麽胭脂?”
宋喬清楚的看到慕逸的喉結滾動了下,她歲緊張,麵上卻是一副從容的樣子,“不過是為了掩蓋藥味,隨便做了個香囊佩戴在身上,侯爺若是喜歡這味道,改天我再做一個送來。”
他想也不想就欣然應允了,嘴角卻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這次怎麽不躲了?”
“我與自己的夫君親近,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宋喬羞赧的不敢看他,“負傷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若是就這麽死了,以後都見不到侯爺了。”
男人背脊一僵,似乎沒有防備宋喬會這樣說,“舍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