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把他的電話存入了我的手機裏,我拿著手機坐在陽台上,想了很久盯著電話簿裏陸九的名字,猶豫了很久,他叫我到家了告訴他,我在信息框裏打了我到家三個字,後來還是刪了,如果我給他發信息,他又會回,這樣藕斷絲蓮對誰都不好。今晚看到了陸九,他過得還好,那就不要再去互相打擾了。

我突然想起了媽媽,那個在我記憶裏永遠都是最漂亮的女人。十七年過去了,我不知道她是活著還是死了?希望她現在幸福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當初媽媽拋下我,或許有不得以的苦衷吧?每次想她,想恨她的時候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然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媽媽始終拋棄了我一個人跑了,在這個世界上,隻有陸九從來沒有拋下過我。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嚇了我一跳。屏幕上赫赫顯示著陸九兩個字。手機像個燙手山芋一樣。

陸九打第一遍我沒接,他又打了過來,我知道我若是不接,他會不停的打過來。

“到家了嗎?”

“嗯。”

“到了為什麽不給我發信息?”

我沉默沒說話,似乎沉默是我一慣以來的應對方式。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陸九重重的呼吸聲,在隱忍著怒火:“曉離,你今天能來我很開心,是最開心的一次。”

“嗯,生日快樂,陸九,你長大了一歲,要多保重自己身體。”

“曉離,明天下班一起吃飯吧。”

“明天周六。”

“哦,我忘了。周末你不方便,那下周吧。”

“陸九,我們以後不要再聯係了,互不打擾。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吧。”

電話那頭久久的沉默,傳來濃濃的鼻音,“曉離,如果哪天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傷心?會不會想我?”

“不會。”

“你是不是很想我早點死?我死了就沒人糾纏你了。”

我心口揪得生疼,沒有回答。

他又逼問:“顧曉離,你是不是覺得我死了你就能解脫了?”

我抱著自己的膝蓋,咬咬牙,答到:“是!”陸九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我這了,我已經耽誤了他七年!他應該放下過去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隻有陸九沉重的呼吸聲。

想起陳旭對我欲言又止的樣子,今晚這是陸九第二次對我提死這個字,他八成一定是受了重傷。可是我不能流露出對他的關心,不能去打聽,不能再問。那樣,隻會讓他更難從過去中解脫出來。我也無法脫身!

陸九突然掛斷了電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我知道我把他傷了,深深傷到了他的心,我狠下心把通話記錄刪掉了。我覺得自己好虛偽!特別的自私!十九說的對,我沒良心!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女人!我也好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比起這些,我更在乎的是我的家!

第二天早上,柏年打了個電話過來,叫我回婆婆家吃飯,我知道他一定是招架不住了,我很久沒有回婆婆家,再不去,又要被數落一番。

掛了電話,手機有兩條未讀信息,是黑哲昨夜淩晨四點多發過來的,我點開一看,黑哲打了一串字:曉離姐,你到底對九哥說了什麽?讓他受這麽大的刺激,在酒吧裏喝了幾十瓶啤酒還不肯走,誰也勸不動。

下麵是一張酒吧裏的照片,十九穿著白襯衫,幾個衣扣闖開,趴在吧台上醉酒的樣子,吧台,地上,到處擺著空酒瓶。

我的心被針紮得生疼。在衝動下拔通了黑哲的電話,黑哲很快接通了電話,

“黑哲,他,怎麽樣了?”

“還能怎樣?還在這裏喝,在這樣喝下去人沒交待在醫院,估計也會交待在這了。我們勸不動他,曉離姐,你過來勸勸九哥吧,他的傷剛好,我真怕他又會喝到進醫院。”

“你們在哪?”

“醉生夢死酒吧。我發個定位給你。曉離姐,你快來。我們頂不住了。”

我套了件衛衣急匆匆出了門,一顆心急到嗓子眼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受過重傷,否則以他那死纏爛死,不死不罷休的性子,怎麽可能消失了半年無聲無息。

一點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體。他若死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了陸九........我不敢去想!從十歲見到他的那一天開始,他陪我走過了十幾年,在我的回憶裏住了那麽多年。突然發現我原來這麽怕他死!他若死了,這個世界真的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打了輛出租車,趕到了酒吧,酒吧已停止營業了,裏麵很安靜。一個男人迎了出來,遠遠的叫我:“曉離姐,在這邊。

我訝意的打量這個有點偏胖的男人,一看他那個爆炸頭,馬上認出來了:“你是齊飛?”

齊飛的爆炸頭晃了晃:“對,小離姐,你還記得他不?”

又有一個清瘦的男人從裏麵走了出來,戴著幅眼鏡,斯斯文文的,對我揮了揮手。“曉離姐,我是許敬呀。”

“是你們,好久不見。”

“昨晚有事,九哥的生日宴我們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曉離姐,快進來勸勸九哥,他都喝了幾十瓶了,還在喝。”

齊飛在前麵帶路,一邊說:“曉離姐,九哥說你昨晚讓他去死。九哥受刺激了,拉著我們來喝酒,從十二點一直喝到現在。”

我跟隨著他們進了吧廳,隻見陸九頹廢的坐在地上,滿身的酒氣,單腿曲著,手裏拿著個酒瓶仰頭灌著酒,陳旭和黑哲坐在兩旁陪著,一臉的疲憊和無可奈何,兩人整夜沒合眼,眼底都泛著紅血絲。

見了我,陳旭像見著了救星,大大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打了個嗬欠:“曉離姐,你來勸勸他,困死我了。”

我朝地上不停灌酒的陸九走去。黑哲掀了掀犯困的眼皮,把我拉到一旁小聲的交待:“九哥兩個月前出了車禍,人差點沒搶救過來,在醫院住了一個月,不能再這麽喝下去了,你快去勸勸他。”

我點了點頭。緩緩蹲了下來,“陸九。”

“滾!我不想再看見你!你滾!”

陸九把我推開,扔掉手裏的空瓶,又開了一瓶。仰頭咕咚咕咚的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