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連城停在門口點燃了煙。
夜色如水,夏風微涼,他仰起頭,籲了一口氣,煙霧隨之徐徐而上。
桑晚透過玻璃窗看了他一眼。
她對許連城太熟悉了,隻是一個背影,都能聯想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不耐煩而且煩躁。
桑晚沒敢出去。
許連城應該沒有來便利店的習慣,她不知道今晚為什麽會有意外。
桑晚祈禱他最好待一會就走。
她停留的時候有點久,店員看了她好幾眼,正要問問她怎麽了,門再次被打開。
是衛文辭。
應該是剛遛完狗,傑克蘇在門口蹲著。
桑晚沒想到會這麽巧,她希望衛文辭不要看到她,但便利店很小,衛文辭剛進走到飲料區就看到了她。
“桑-”
“噓!”桑晚食指比在唇上,做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衛文辭。
桑晚正要解釋,一抬頭發現許連城正往他們這邊望,忙挪了一步,貼著衛文辭胸前,借著他擋住許連城的目光。
一股清淡的薰衣草香。
衛文辭,“桑小姐?”
“拜托,請先不要動。”桑晚聲音放得很輕。
衛文辭很困惑,但也隻是一秒,配合著不動。
桑晚悄悄把頭從他肩膀探出去。
許連城正蹲在地上逗傑克蘇。
是一隻阿拉斯加犬。
倒是挺乖。
許連城半蹲著,抬手揉了一把它的頭。
他自己也養過狗,小時候養過一隻,後來跟桑晚在美國也養過一隻,談不上多喜歡,但絕不討厭。
他身邊沒什麽人養寵物,文白倒是養,但隻養貓。
許連城抬頭往便利店裏麵看了一眼,狗的主人還站著不動,像是被定了身。
他把視線收回。
文白正好買了解酒藥回來,見他站在便利店門口逗狗,有些好笑,走過來問,“哪兒來的?”
許連城指了指裏麵。
文白望了一眼,能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文白收回視線,把袋子遞過去,“解酒藥,先喝了吧。”
“已經不暈了。”許連城眉頭皺起,不想喝。
“不喝明天早上起來又頭疼。”文白說,“而且胃病也容易犯。”
許連城吸了口煙,說,“犯了就犯,死不了。”
“……”文白,“別任性了。”
許連城冷笑。
文白默了默,說,“你也不能總這樣,人可以慢慢找。”
許連城聽完沒什麽表情,這話他一開始是信的,但是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這話再聽,就像個笑話。
“文白。”許連城說,“桑晚取了五十萬現金。”
她早就打算好了。
不用手機,不用線上支付,不用任何會暴露身份的東西,五十萬現金,如果她找個地方藏起來,是真的可以生活很久的。
而且桑晚還不止如此。
她甚至用許江鳴迷惑了他的線索。
“……也許她沒有走。”許連城說,“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就在機場消失,她沒有登機,就還在國內。”
隻是不知道在哪。
茫茫人海,大海撈針。
“她錢花完的話,如果取錢……”文白話沒說話,被許連城打斷。
“那要等多久?”許連城眼眸很沉,“文白,你告訴我,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
文白說不上來。
“桑小姐也沒有去找她父母。”桑晚不見了之後,許連城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她爸媽那裏,但是一無所獲。
桑晚看樣子的確不知道她爸媽的下落。
“她也沒有其他朋友。”
這十年,桑晚的交際圈一目了然,所接觸到的人都是許連城的朋友。
許連城知道他什麽意思,桑晚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她可真的打算好久了。”許連城嘴角帶了些笑,說,“對不對?”
文白沒有附和,許連城這語氣,又像是要發飆的前兆。
文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說,“先回去吧,太晚了。”
許連城也懶得再吹風,他抿了最後一口煙,彈指扔了煙蒂,下了台階。
文白跟著他,下台階的時候回頭看了眼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狗,覺得這狗主人在便利店的時間未免太長。
他沒多想。
黑色的轎車很快從便利店門口駛過。
桑晚退後一步,離開了衛文辭的懷抱。
“抱歉。”她說。
衛文辭嗯了聲,雙手插在口袋,目光平和。
桑晚頓了頓,不知道怎麽解釋,任誰看,都會覺得自己剛剛很奇怪。
好在衛文辭沒有多問,他說,“出來散步?”
“嗯。”
“那回去嗎?”
桑晚點頭,“回去。”
她轉身從貨架取了水,“現在就打算回去了。”
衛文辭跟在她後麵,水放在櫃麵,桑晚掏出現金,正要付錢,衛文辭把自己的那瓶水也放過來,掏出手機,說,“我來吧。”
“不用。”
店員卻圖省事,直接掃了衛文辭的手機。
桑晚眉頭一皺。
衛文辭將水遞給她,“走吧,一起。”
桑晚隻好跟著。
兩個人出了店門,傑克蘇還沒醒,衛文辭有些無奈彎腰擰它的臉,“起來了。”
傑克蘇睜開眼,骨碌爬起來,見到桑晚,立刻要往她身上湊,嘴巴裏‘汪’了聲。
衛文辭忙拽住它的項圈。
“傑克蘇,別亂動!”
傑克蘇對她的熱情超出想象,桑晚覺得,也許因為她懷孕了。
聽說寵物敏銳,也許因為察覺到她懷了孕,所以對她格外友好。
“它幾歲了?”桑晚問。
“4歲。”衛文辭笑道,“正值壯年。”所以才這麽活潑。
桑晚聽懂了,被逗得笑了笑。
“是很年輕。”她說。
衛文辭說,“你好像不太喜歡狗。”僅有的幾次碰麵,桑晚都往後避。
桑晚遲疑一聲,還是沒解釋她是因為身體原因。
“你每天晚上都要遛嗎?”桑晚轉移話題。
衛文辭點頭,“早上會有一次,晚上看情況,不忙的話基本上都會帶它出來透口氣。”
兩個人往家走,衛文辭說,“國內的寵物環境好像不太友好,很多人怕狗,晚上人少,比較方便。”
桑晚點點頭。
“你呢,這麽晚怎麽還出來?”
桑晚說,“……有點睡不著。”
“失眠?”
“不是。”桑晚說,“隻是今天。”
衛文辭看了她一眼,想問今天有什麽特殊嗎?但又覺得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問了有些交淺言深。
況且,桑晚身上充滿秘密。
剛剛便利店裏她拽著他,分明是用他來擋人,他進店的時候,店門口隻站了一個男人。
一個年輕的男人。
也許是桑晚認識的人。
但是桑晚在躲著不見。
衛文辭回憶著,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