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老宅。
許江鳴撈起一個擺件,狠狠地砸到地上,正碎在曹珂的腳邊。
曹珂又驚又怕,可憐地喊,“江鳴!”
“你幹的好事!”許江鳴怒道,“你打算怎麽交代,我告訴你,連城要是出了什麽事,不用我出手,老太太能活剮了你!”
曹珂嚇得要死,一疊聲地說,“不怪我,我不知道,人是江太太介紹給我的,說是她娘家那邊的表兄弟,我就信了,我怎麽知道他們怎麽會臨時變卦,冒出來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人。”
“江鳴。”她撲過去抓住許江鳴的胳膊,哀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給你幫忙,我沒想害連城,我也不敢,你知道我的。”
她說,“我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我還給江太太打了電話,可是她也不知道,她隻說有一個是她表兄。”
“還表兄!”許江鳴揮舞著手,語氣激烈,“你還沒看出來,這事擺明了是個陷阱,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別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交往,什麽牌友棋友,沒一個好東西,你為什麽不聽?”
曹珂抽泣,也很委屈。
她當然知道這事是個陷阱,聽說那夥人有幾個亡命之徒,大概是流竄到禹城,正想找個活幹。
不巧,她送了上去,正好給了人家機會。
即便她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因為她而起,她脫不了關係。
她無力反駁,隻是哭,哽咽著說,“……我也不想跟江太太她們交往,可是不跟她們打牌,我還能跟誰。”
曹珂眼淚流得凶。
她也想能堂堂正正地進入禹城的上流圈,代表著許家對外交際。
可是誰認她?
許江鳴給她再多錢,再隻有她一個,但隻要他不離婚,她永遠都是見不得光的一個存在,旁人奉承她一句‘許太’,但真正的場合,沒人會請她。
譚芸在美國待了十幾年,回來了,照樣是各家宴會上的常客。
即便她自認為比譚芸擅交際,也會給許江鳴帶來更多的助力,那又怎麽樣呢?她不是‘許太’,就注定徒勞。
“你在怪我?”許江鳴質問。
曹珂說,“我什麽時候怪過你,我要是怪你,我早就走了。”
許江鳴臉色好看了些。
“我隻是好怕。”曹珂可憐兮兮。
這句倒是實話。
她在約定的時間和地點沒等到人,就知道事情不好,果然,很快別墅那邊就換了安保。
馮家那小子滿世界的找人,她就知道要壞事。
果然,很快傳來許連城受傷,孩子差點被劫走的消息,現在許連城還在醫院裏躺著,雖然是沒什麽事,但等他醒了,曹珂打了個寒戰,不敢想象他要是查到是她搞的鬼,會怎麽對付她。
“江鳴-”她緊緊抓住他胳膊,“-你說連城要是醒了,知道是我幹的,會不會-”
“不會!”許江鳴打斷她,斜她一眼,“有我在,你怕什麽?”
曹珂,“可是-”
“可是什麽?”
“你是他爸爸,他再生氣,也不會對你怎麽樣,可我不一樣。”她對於許連城來說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許江鳴本來挺生氣,氣她辦事不力,但看她嚇得這麽狠,又有些不忍心。
“放心。”他說,“這事不關你的事,他要是找人算賬,就讓他來找我。”
曹珂聽完,稍稍安心。
許江鳴如果肯幫她頂在前麵,的確可以省很多麻煩。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許江鳴也心力交瘁,扶著桌子坐下,曹珂忙給他順氣,“那你看,我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連城?”
許江鳴擺手。
“他沒跟家裏說,就是不想別人知道,先等等看。”
曹珂現在格外聽話,忙點頭。
許江鳴又說,“幸好沒什麽大礙。”
曹珂忙點頭附和。
幸好許連城沒事,否則許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許江鳴也護不住她,搞不好老太太發起火來,許江鳴也頂不住。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許江鳴說,“等過兩天,風頭過去,我去一趟醫院。”
停了一下,他又說,“那個孩子,也要有個說法。”
曹珂深以為然,許連城想借著孩子跟桑晚結婚,但是許老太太很討厭私生子,許連城未必會如願。
但她告誡自己,這事她就不參合了,免得再把自己搭進去。
……
醫院病房裏,桑晚正在給桑榆喂飯。
小孩子恢複力好,休息個兩天,記憶就忘了大半。
現在正在吵著出去玩。
桑晚知道他閑不住,便把他交給了護士,帶到了樓下。
洗了洗手,桑晚從洗手間出來。
他們住的是套房,門打開,是許連城的房間。
許連城還沒有醒。
他昨天半夜發了高燒,現在臉色憔悴,下顎冒出細小的胡茬,跟平常那種幹淨整潔,永遠得體的模樣判若兩人。
桑晚坐在他病床前,給他擦了擦手。
許連城長著一雙養尊處優的手,除了運動留下的薄繭,皮膚紋理細膩,不見一點粗糙。
他一直活得很好,今天這場罪,應該是他最大的劫難了。
而桑晚看著這樣的許連城,心裏竟然忍不住想。
也許她應該帶著桑榆離開。
此刻是最好的機會,許連城無力攔著他們,她有足夠的時間帶著桑榆,找另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這兩天,這種思想反複出現在腦海。
桑晚輕聲,“我要是走了,你能不能別找我了。”
許連城無聲無息。
“為什麽救我。”她問,“為什麽要在意我安不安全。”
許連城當然不會回答。
桑晚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她知道的。
“開心嗎?”桑晚問。
一直很想問,許連城這樣開心嗎?和她這樣反複糾纏,過得開心嗎?如果不開心,又為什麽不放過自己,不放過她?
歎了口氣,桑晚轉身。
還沒走一步,卻感覺到一點輕微的阻力,桑晚回頭,發現衣袖被兩根手指緊緊夾住。
順著手指往上,是許連城熟悉的一雙眼。
那雙眼帶著薄薄的倨傲,沒有半分和外表相稱的示弱,嘴唇張合,說,“你哪兒也不準去。”
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