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正好是晚飯時間。

晚飯做好了,桑榆也接回來了,三個人難得有時間坐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許連城說,“這個周末,帶著桑榆跟我去一趟療養院。”

許家老太太一直在山上住著。

桑晚正在給桑榆喂飯,聞言抬起頭,說,“等等吧。”

許連城抬眸,眼睛微眯。

“等等?”

桑晚說,“我想跟你商量,將婚期延後。”

“理由?”許連城嗓音轉冷。

桑晚,“我想在明天夏天舉行婚禮。”

竟然還真有個具體的訴求,許連城好笑,“夏天有什麽特殊?”

“沒什麽特殊,喜歡夏天。”桑晚說,“冬天太冷了,不想穿婚紗。”

許連城狐疑,覺得這個理由很扯,但又覺得桑晚不像撒謊,這挺像她能說出來的話。

“怕冷,我們就去澳洲。”許連城說。

桑晚搖頭,“我想在禹城。”

許連城把筷子放下,很認真地反問,“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對,每一件事都不肯乖乖按照我的來?”

桑晚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什麽狗屁的夏天結婚,這算他媽的理由,桑晚,你以為我會信!”

許連城突然發飆,把桑榆嚇得一口飯卡在嘴巴裏,睜著眼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探視,桑晚擋住他的眼睛,安撫地拍了拍,警告地瞥向許連城。

“操!”許連城起身,椅子在地上嘩啦一聲,“你過來。”

他走向書房。

桑晚沒有立刻跟過去,她繼續給桑榆喂了飯,又幫他洗漱好,哄睡,才起身走向書房。

許連城從書桌後抬起眼。

他周邊煙霧繚繞,書房沒開窗,煙味濃鬱,許連城抽著煙,視線準確地鎖定在她的臉上。

桑晚走過去打開窗,讓清新的空氣吹散一屋子煩悶,然後走到他身邊伸手奪下他的煙熄滅在煙灰缸裏。

“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許連城抬起頭。

桑晚說,“哪天抽死了,桑榆就沒有爸爸了。”

“……媽的。”許連城氣息一滯,暗戳戳地罵了一句,反問,“咒我呢?”

“沒有。”桑晚。

“最好沒有,老子長命百歲。”他伸手,把她撈在自己懷裏坐下,手卡著她的臉,把她看了又看,怎麽看,都是一張討人厭的臉,硬邦邦地說,“結婚,沒得商量。”

桑晚沒吱聲。

“有什麽其他理由現在說,別扯什麽冬天夏天,我懶得聽。”

那表情差點就直接說她在放屁。

桑晚被逗笑。

“笑?”許連城威脅質問,“笑什麽?”

桑晚搖頭,說,“沒有什麽其他理由,你既然不信,那就算了。”

許連城眼睛眯起,眼神深邃,靜靜看了她兩眼,似乎在判斷她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在說反話。

桑晚很安靜地讓他打量。

半晌,許連城說,“我最多能接受春天。”

冬天有一個新年,奶奶那邊還沒給個準信,他的確需要時間梳理,將時間放在春天,是最大的讓步。

桑晚,“好。”

許連城一默,有點不認識她了似的,神色充滿懷疑。

桑晚像是沒看到他的打量,說,“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許連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反而放了心,神色放鬆,帶了些故意,“說吧。”

“對桑榆好一點好嗎?”

“……”許連城有點意外,反應過來,又問,“我對他不好?”頓了頓,又說,“什麽叫好一點?”

“明天開始,你能接他放學嗎?”桑晚問。

“就這個?”

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要求,但還是從最簡單的開始吧,桑晚說,“如果可以,早上再送他上學。”

“你確定他肯?”

不是他沒信心,而是這麽個小玩意,認人。

“我會跟他說。”桑晚說。

許連城認真思考,他覺得桑晚能對他提這個要求,側麵說明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她的確在緩和他們一家的關係,是一種在‘操心’的狀態,如果她不管不問,那反而說明她沒有甘心留下來。

“那你去說吧。”許連城說,“我沒什麽問題,你說得通他,我可以送。”

桑晚點點頭。

她有在認真考慮桑榆以後的歸宿。

即便她查了很多信息,知道自己有一定概率康複,但依舊在為最壞的打算做準備。

她沒有那麽多人可以托付,許連城是最好的選擇。

不,其實許連城不是,但譚芸是。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許連城大約不會養,但譚芸可以很好地照顧桑榆。

而現在,她要讓許連城對桑榆喜歡得多一點。

“操心的真多。”許連城粗魯地蹭了蹭她的臉,把她的臉頰蹭出一道紅,“……所以臉色才這麽難看。”

他把她的頭按在懷裏,寬厚的胸膛把她包裹住,手蓋住她的腦袋,“少想一點,萬事有我,用不著你當老媽子。”

桑晚在他的懷裏眨了眨眼。

許連城的心跳很有力,砰砰砰。

是一種很強的生命力。

……

許連城送桑榆上學的最開始幾天,經曆了一場兵荒馬亂。

桑榆的確不怎麽配合,抱著她的腿撒嬌耍賴,桑晚耐心地安撫他,跟他講道理。

許連城一開始在一邊耐著性子聽,最後發現桑榆並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上前直接提著他的後脖子把人撈在了懷裏。

“啊,我要媽媽!”桑榆大叫。

桑晚也有些擔心,喊,“連城!”

許連城回頭警示她留步,桑晚看了一眼,停了下來。

桑榆還在鬧。

許連城就斜睨了他一眼,小孩子的自我保護直覺讓他倏而閉嘴,許連城抱著他下了樓。

他把他放在車後座的嬰兒座椅,給他係好安全帶,然後跟他麵對麵。

桑榆長得的確很像他,許連城看著他,像在照鏡子。

他很難說清這種感覺,有些微妙,不真實,而且搞笑。

“有想要的玩具嗎?放學接你的時候給你帶過去。”許連城說。

桑榆眼珠子轉,看著他不說話。

許連城不確定這句話他是否能聽懂,但他既然不鬧了,他也就當他聽得懂。

他坐上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很離奇的感覺,他第一次給人當司機,而後座的這個人,他還不太熟。

桑晚總怕他虧待了他。

許連城想,也許他的確該反思一下,並且做一點改變。

至少,不要做許江鳴那樣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