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療開始後,桑晚的夜晚有一半是醒著的。

今晚也不例外。

她趴在馬桶上,等著那股惡心感過去,又在原地緩和了很久,才撐著水池起身。

鏡子裏的人臉,蒼白,憔悴,眼下烏青,一副病體的模樣,桑晚眉頭輕輕一皺,鏡子裏的人也皺了眉頭。

更醜了。

桑晚扯唇笑了笑,鏡子裏的人也笑了笑。

但笑容並不美麗。

桑晚收斂笑意,抬手順了順頭發,卻發現手心被順下來一縷頭發。

“……”桑晚。

她怔怔地對脫落的頭發發呆,良久將頭發用水衝掉。

病房裏安靜極了,許連城今晚沒有來,桑晚覺得過於安靜,她摸出手機,上麵顯示的時間是淩晨兩點。

這個時間,許連城應該睡覺了。

任何一個有禮貌的人都不會這個時候給別人打電話,但桑晚卻控製不住似的,撥通了許連城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最後自然停止,許連城都沒有接。

桑晚把電話放下,她知道許連城的習慣,夜裏不關機,睡眠也沒有那麽死,這樣的動靜,擱在平常他早就醒了。

除非,他沒聽到或者有事。

桑晚給他發了個信息,“你在哪兒?”

許連城沒有回複。

桑晚也了無睡意,坐在**發呆,直到手機滴滴兩聲,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桑晚疑惑。

“喂?”她接起來。

“桑晚。”對麵說,“好久不見。”

聲音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桑晚隻好問,“你是?”

“姚文。”姚文說,“不打擾你吧?”

“……”桑晚。

“可能你會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麽給你打電話。”姚文說,“聽說你生病了?”

桑晚眸色轉冷。

“真是世事無常,你還那麽年輕,我聽說的時候覺得很可惜。”姚文的語氣惺惺作態,“而且,我還聽說,你跟許連城要結婚了?在結婚之前發生這種事,可真讓人惋惜。”

“也許,是天意呢,你說是嗎,桑晚。”

桑晚,“你找我,隻是為了奚落我幾句?”

那姚文可真的是太閑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姚文笑道,“我隻是關心你,打電話問候一聲。”

桑晚並不信,姚文這人已經在她記憶中翻篇,如果不是這個電話,這輩子她都不會再想起來。

而她突然出現,桑晚也不覺得隻是來看她笑話。

“你找我什麽事?”桑晚問。

“真的沒有其他事。”姚文說,“我真的,隻是單純地關心你一句。”

“對了。”姚文說,“聽說你配型成功了,是你表妹?顧瑤瑤對嗎?”

“……”桑晚。

她皺起眉頭,問,“你怎麽知道?”

姚文卻故意賣關子,不答了,而是說,“那麽,桑晚,我衷心地祝福你,手術成功。”

“希望你健健康康,到時候能來參加我的婚禮。”

說完,不等桑晚回複,她幹脆地掛了電話。

桑晚覺得莫名。

她捏著手機,腦袋裏一時想了很多,但疾病讓大腦的運作遲緩,她一時間沒理清那個頭緒。

她敲了敲腦袋。

然後,給許連城再次撥打了電話,毫不意外,電話並沒有通。

桑晚放下手機。

……

後麵幾天,許連城還是音訊全無。

桑晚並沒有撥通他的電話,許連城也沒有任何回信,她給文白打電話,文白倒是一切正常,跟她解釋許連城有事,去了一趟美國。

“他沒有接電話。”桑晚說。

“三少去談很重要的事,可能不方便接電話。”

桑晚聞言沉默,卻沒有再問,文白怕她多想,就安撫,“桑小姐,不用擔心,三少處理完問題就回來,目前你要先調理好身體,準備接下來的手術。”

手術方案已經出來了,衛文辭來跟她說了接來了的安排。

桑晚並不懂醫學,她信任衛文辭,所以將一切交給他。

“我表妹他們什麽時候過來?在手術之前我想見他們一麵。”

衛文辭聽完,神色出現短暫的遲疑,然後說,“人是許少那邊安排的,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等到真的手術的時候,我想許少會讓你見的。”

桑晚點了點頭。

等衛文辭離開後,桑晚的臉色也逐漸暗淡。

她是病了,不是傻了。

不會看不出來衛文辭的欲言又止,也不會覺得許連城消失這麽久是一件正常的事。

他們有事瞞著她,而且顯然沒打算告訴她。

桑晚卻沒有問。

她想,她現在是一個病人,做不了任何事,也幫不上任何忙。

既然如此,至少她可以保持安靜,不給別人添麻煩。

她不要成為任何人的麻煩。

但顯然事情不會如她所想的那樣發展。

僅僅一個禮拜,電視上就公布了許連城和姚文的婚訊。

許姚兩家再次聯手合作,繼四年前不明不白的分手後,姚文與許連城再續前緣,即將步入婚姻的殿堂。

這個突然的新聞,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討論,畢竟豪門聯姻,實在太平常了。

許連城也實在到了該結婚的年紀。

雖然也有八卦緋聞說他之前就在準備婚禮,但是結婚對象卻並不是姚文,疑似移情別戀,但他畢竟不是公眾人物,新聞不會有人深挖,很快被兩個人攜手步入酒店、商場的照片衝擊。

文白關了電視,將遙控器扔到一邊。

桑晚把視線挪到他臉上,說,“為什麽關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文白說,“等三少回來,他會跟你解釋,桑小姐,請不要多想。”

桑晚微微側頭看過來,眼神很安靜。

文白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桑晚,“我沒有多想。”

她低頭撥弄著手機,裏麵有姚文的通話記錄。

所以那天是這個意思。

她抬起頭,“可能你不知道,姚文給我打過電話,邀請我去她的婚禮。”

“……”文白,“桑小姐-”

“她很篤定會跟許連城結婚。”桑晚問得真心,“為什麽?”

這是文白不能回答的問題,許連城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而他也不知道美國那邊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有婚訊的事,所以他也不能亂說。

“抱歉。”

桑晚輕聲說,“是許連城變心了嗎?”

“不是。”

“但他的確是在美國,也的確跟姚文在一起。”

文白,“桑小姐。”

“電話給我。”桑晚伸出手。

文白,“什麽?”

“把你的電話給我,我的電話許連城不接。”

文白靜了一下,但桑晚也沒有催促,她展現了充足的耐心,直到文白無奈,將手機扔給她。

桑晚撥通了許連城的電話。

毫不意外,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許連城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她怎麽樣?”

“……”

“如果她看到新聞,不用解釋太多,那不是你該做的事,另外-”

“許連城-”桑晚打斷他。

電話那邊突然沉默。

“我隻有一個要求。”桑晚的聲音分外冷靜,“現在,此刻,不管你在做什麽,可不可以回來?”

“……”許連城那邊隻沉默了兩秒,他沒有問她為什麽拿著文白的電話,桑晚也沒有問他為什麽偏偏不接她的電話。

兩個人隔著大半個地球,聽著彼此的呼吸。

沒有誰過於激動。

“暫時不行。”隔了很久,許連城先開了口,“桑晚,我還不能回去。”

桑晚,“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問,掛了電話,然後將電話還給文白。

她冷靜地過了頭,以至於文白找不到一句適合的話,來打破她的冷靜。

太糟心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