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整張臉白得像紙,眼睛又格外的亮,可是眼眶卻掛著淚,整個人像是在碎掉的邊緣。

陳開蹲下身,不自覺放柔聲音,“桑晚,你怎麽了?”

見她不答,又繼續輕聲說,“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嗯?”

桑晚眨了下眼。

她把頭又轉回去,盯著自己的手,語氣聽不出異樣,除了聲調有點低。

“你怎麽在這?”

“我跟馮唐一起過來的。”陳開說。

今天他去馮家,馮唐正好要出門,說季溫州組局,要給許連城的金絲雀過生日。

金絲雀?

他立刻就想到了她,所以跟了過來。

馮唐並不知道他認識她,雖然奇怪,但是懶得問。

於是就像多年前一樣,他誤入不屬於他的局,見到了她。

唯一不同的,他們不再是陌生人。

陳開的眼裏露出暖暖的一點笑意。

桑晚,“馮唐呢?”

“他給聞俏去送衣服了。”他沒跟著去,本來打算去主屋,路不太熟,繞了個彎,沒想到看到了她。

陳開語氣不急不慢,“是出什麽事了嗎?”

桑晚搖頭。

陳開並不催促,見她不答,依舊蹲在她麵前,溫聲道,“今天是你生日?抱歉,我來了才知道,都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等回去後我再補給你,你喜歡什麽?”

桑晚抬頭看他,陳開的表情和煦,臉頰有著溫暖的笑。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可她覺得很累,今晚發生的這一切隻讓人疲憊,她不想說任何場麵上的客套話。

她閉了閉眼,神色少見的脆弱。

陳開的心怦然一動。

他真的很少見桑晚有這種神情,唇抿起,手不自覺抬高碰了碰她的發頂,見她沒有抗拒,才順著頭發一點點輕輕地撫摸。

“桑晚,你不開心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情,“我說過的,你如果不開心有困難,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很樂意幫你。”

“幫我?”桑晚不自覺一笑,“你能幫我什麽?”

“所有。”陳開語氣堅定,“隻要你開口。”

桑晚看著他。

她沒有開口。

眼前的人說起來也是陌生人,她不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如果說這些年她學會了什麽,那就是所有的好意都有代價,陳開要什麽,她不清楚,也怕給不起。

可那是以前,今晚的她沒有那麽堅持。

她不想見許連城,也不想再留在這個他操辦的生日會,更不想跟他有關係的任何人同處一片區域。

“你能送我一程嗎?”桑晚說,“我沒有開車。”

陳開立刻點頭,“當然可以。”

他沒有問她為什麽,這讓桑晚覺得舒服了些。

“來,我們現在就走。”陳開扶住她胳膊,把她扶起來,“慢一點。”

桑晚本來想避開,又懶得做這個動作。

包裏的手機又開始嗡嗡響,這次跟上次不一樣,像是不被接聽不罷休,停了又震,循環往複。

桑晚停下腳。

“要先接一下嗎?”陳開問。

桑晚沒說話,等了兩秒,低頭掏出手機,上麵跳動的果然是許連城的名字。

桑晚沒有要接聽的意思,任手機不停地亮屏。

陳開,“不要緊,你可以先接,我等你。”

桑晚沒接。

她眼神冷然,按了拒接,並且直接扔了手機。

陳開,“……”

“走吧。”她說。

一路順利地上了車。

陳開係好安全帶,問,“你想去哪兒?”

“隨便。”桑晚說,“隨便哪裏都可以。”隻要不是這裏。

陳開了然,踩下油門。

車子剛駛出停車場,不期然前方突然出現一道身影,直直地攔在他們麵前。

陳開一驚,急忙踩下刹車。

吱!

輪胎在地麵摩擦生熱,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許連城看都沒看距離自己不足五公分的車,而是盯著車裏的兩個人,眼神像是要殺人。

他像個凶神,視線刀子一樣從陳開的臉上飄過去,最後落在桑晚的臉上。

桑晚不為所動。

他見此一怔,下一刻恢複不近人情的模樣,勾起唇,笑容猙獰,抬腿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咚咚咚。

車窗被敲響三下,許連城垂著眼,高大的身影像個搬不動的神像。

他視線狠狠盯著她,張嘴說了兩個字,看嘴型,是”下來“。

桑晚太了解他了,她甚至能想象到許連城說這兩個字的語氣,一定是高高在上的,不容反駁的。

她聽過太多遍了,也遵守過很多遍,但這次不想。

“麻煩開車。”她頭轉向陳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陳開愣了愣,看了眼窗外像是要爆炸的許連城,語氣認真,“你確定?”

“嗯。”

“好。”他重新掛擋,踩住油門。

察覺到他的意圖,許連城臉色瞬間陰冷,他一拳砸向玻璃,砰一聲。

“桑晚!”他怒吼,“你給我下來!”

可是桑晚不為所動,車子緩慢啟動,許連城臉色一變,察覺到他們是真的打算離開,再顧不得其他,伸手去扒車窗。

“你敢!桑晚你敢走試試!”他不停地拍打車窗,“我讓你給我下來,你聽到了沒有,你敢跟他走試試!”

車子越開越快,許連城腦袋嗡的一聲,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連城!”季溫州一把抱住他,“危險!”

“放開我!”許連城憤怒得幾乎失智,“季溫州,你他媽放開我!”

“你冷靜點!”季溫州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桑晚怎麽坐了陳開的車離開,但不知道歸不知道,桑晚敢當著許連城的麵這麽幹,許連城就不可能善罷甘休,他都能想到後麵的血淋淋,於是語氣都不自覺懦弱,“那個,有話好好說,咱們別衝動。”

許連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季溫州嚇了一跳,“別別別,連城,咱們別生氣,可能有什麽誤會,等回去見到桑晚問問就清楚了……你去哪!”

許連城轉身,很快,車庫一道車影從眼前閃過。

“……”季溫州。

……

車子開在山道,陳開扭頭看了眼旁邊的人,桑晚對著窗外,側臉冷淡的一如既往。

後視鏡裏有緊追不放的跑車。

陳開並不出聲,腳下用力踩住油門。

兩輛車都拚了力,一前一後在山道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