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甜深陷的眼窩不再流出亮晶晶的東西,她哭累了。

她抬眼看著窗外的大雨依然沒有要停的意思,但是她決定不再陪著老天爺一起哭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陰霾的天空,這是今年秋天的第一場大雨呢。

天要開始冷了。

她去樓下冰箱裏取出來一個冰袋,給自己的眼睛消腫,今天她要化一個美美的妝。

柳甜找了一條漂亮的V領紅裙,盛裝打扮好後在進門一側的餐廳桌前等他。

她知道葉秋知今天一定會來。

她側耳聽著室外的雨聲由大轉小,這一等,就是七個小時。

葉秋知踏著月色開門進來的時候,柳甜的身子都坐僵了。

男人終於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拎著鑰匙和幾頁文件無比壓迫性地出現在了柳甜的麵前。

柳甜抬起剔透的雙眸看著這個她用了十多年,依然完全看不懂的男人,展顏一笑。

柳甜的笑容美得晃眼,葉秋知看著她精心打扮的樣子,沒來由地一陣心煩。

他把文件連同房門鑰匙,瀟灑地摔到了她的眼前。

鑰匙快速在餐桌上滑動,衝到了柳甜左側的鎖骨之下,一聲悶響過後就是鑰匙叮當掉地的清脆聲音。

葉秋知這一摔,把柳甜的自尊都摔了出來,他連離婚都不能和她好好的,那她也沒必要再慣著他。

柳甜胸口上方的地方悶悶地痛著,她彎腰把鑰匙撿起,重新放到了桌上,看著麵前的離婚協議書,拿過早就準備好的筆,就準備簽。

結束吧。

結束了。

“柳甜!”

葉秋知看著柳甜行雲流水的動作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鑰匙彈了起來又落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幹嘛?”

柳甜停筆,不解地抬頭看他,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再次出現在了她的唇邊,仿佛他們簽的不是離婚協議書,而是一筆大買賣的合同。

“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

葉秋知拉了一張椅子坐到了柳甜的對麵,從牙縫裏冷冷地拋出來幾個字。

柳甜抬頭看了看客廳中央掛著的表盤,清冷的嗓音從她口中傳出,“八點了葉總,我覺得你來得有點晚,說實在的,我等了挺久。”

“你很著急是吧!”

葉秋知咬牙切齒地問。

他深棕色的眼眸睨著她,以為她最起碼會失落,會難過,沒想到她今天精氣神十足,打扮得也漂亮,她還嫌棄他離婚協議書送來得晚了。

她當真如此絕情!

柳甜聞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嗯,你知道的,早就想了。”

“早就想?”

葉秋知沉著嗓音,隱忍的問道。

“是啊,就像你在產房門口那麽痛快地簽上病危通知書一樣,我也想特別痛快的簽上離婚協議書,所以……”她稍微停頓拉了個長音,用手隨便擺弄了幾下那幾張紙,接著說道,“還真是挺不容易的。”

葉秋知看著柳甜纖細白嫩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離婚協議書,他心中鬱結到快要爆炸!

“你……”

“你別說了!”柳甜打斷他,“我知道你也挺著急的,要不然也不能趕著大雨來,我抓緊簽了,你早點回去,我也早點睡覺,對我們都好。”

柳甜提筆就要簽字,可是她的右手突然被葉秋知死死地按住。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更涼。

柳甜很想立刻甩開他的手,可她的大腦偏偏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要怎麽做。

“葉總,你不會是舍不得我吧?”

柳甜心裏微微歎了口氣,低下了頭不再看他,她給自己做了七個小時的心理建設,不就是想體麵的離婚嗎?

所以她不能軟弱,她必須要當最瀟灑的那一個,她不會再給葉秋知在這件事上,在背後詆毀她的機會!

“舍不得你?你覺得我會嗎?”葉秋知有些麻木地鬆了手,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畢竟夫妻一場,離婚之前再跟你多說幾句。”

“願聞其詳。”

柳甜雙手撐在下巴上,擺出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準備聽聽葉秋知要和她說什麽。

她視線重新回到了男人的臉上,這是她最後一次,這麽近距離,這麽光明正大的看他了吧。

一切都再沒有回轉的餘地了,這份離婚協議書和之前的不同,她看見葉秋知已經簽好字了,所以隻要她簽了字,他們就徹底結束了。

“以前說過新房給你,但是我反悔了,我覺得給玥玥住挺好的。”

葉秋知同樣也是無比認真的看著柳甜,他想在柳甜的臉上看見哪怕一絲一毫的遲疑和不確定。

“行啊,我無所謂。”

柳甜回答得痛快。

他們之間,能傷害到她的,從來都不是林玥玥。

就像她說的,葉秋知隻在柳甜的臉上,看到了無所謂的樣子,其他的一無所獲。

“你這棟房子我買的時候花了一個億,你要不然把房子還給我,要不然把錢拿來。”

“嗯,房子是小柔兒幫我裝修的,我住著還挺好,錢我會盡快給你。”

柳甜乖乖巧巧地點頭,欠債還錢,這點她從來都知道,沒什麽好說的。

“景浩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以後,我不會告訴他,他的生母是你。”

葉秋知暗暗攥緊了拳頭,用她最在乎的孩子再次試探她。

“嗯,可以。”

柳甜依然點頭,表示同意,她和葉母也已經達成了共識,隻要她和葉家沒有關係,葉母就能恢複成以前的模樣,又變成那個注重名聲的葉太太,所以她也不會再為難她。

葉秋知沒想到,她連關於孩子的事,都回答得這麽痛快,那他還有什麽籌碼呢?

他是趾高氣揚地來離婚的,可是柳甜的態度讓他看起來才像是被甩的那一個。

憑什麽!

她配嗎!

“嗬,還真是痛快,我記得你不是最在乎孩子嗎,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葉秋知恨恨地盯著他麵前的這個小女人,她當真是什麽都不要了。

“如不如此也這樣了,說那些沒用的幹什麽。”

柳甜別開眼,淡淡開口。

“我記得你還因為孩子打過我,我這輩子還沒挨過女人的巴掌。”

“葉總現在提這事,不是想要打回來吧?我人就在這,你打啊!反正我也躲不開!”

柳甜把筆重重地拍到桌子上,聲音也強勢起來,葉秋知簡直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