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黎便這樣吃了連續兩日的烤兔子喝了兩天的野雞湯。每日都是吃得肚子圓滾滾,喝得再也撐不下了才罷休。連續半個月都是病懨懨的,人也可以說到了枯瘦如柴的地步,如今這兩日養起來,倒是真真讓莊黎整個人的氣色都變得格外的好,精神也是好了不少,竟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麽怕冷了,甚至還下馬車來走動了兩圈,吹了吹隔壁之中特有的幹燥的風,聞起來都是甜的,又或者站在馬車上遠遠看著王素的帳篷覺得心裏便是已經暖暖的。
大概王素還以為她此時正在遙遠的京城之中安眠。
她不由得勾起嘴角,想象著那個人若是看見她會如同見了鬼一般的模樣……
……我是因為你才願意呆在層層的深宮之中,如果你都不在,我留下來有什麽意義?……
?????大鳳的軍隊開始繞著月亮河開始派兵布陣,西涼經過上一次的戰敗吸取教訓也準備反擊。已經在大鳳軍隊駐紮的不遠處建立起了自己的營地,兩軍相隔不過數裏,便是平日也能夠看到對方升起的炊煙。大鳳軍隊也已經建立起瞭望樓,隨時注意著敵兵的動靜。
如果不是因為麵臨的戰爭,兩國的軍隊如今形成的景觀倒是更讓人覺得歡喜。沿著河道的地方,可是從來沒有這般熱鬧……
連莊黎都已經感覺到格外明顯的氣氛,幹燥的壓縮在空氣之中,讓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娘娘,大戰在即,我準備將您送到附近的村落之中去,吃住要好些,也更安全,如今這月亮河邊已經變成我方的前線了……”
莊黎自然是不願意的,王素都在這裏,她為什麽要走,自然是不同意,那軍士長卻是也吃秤砣一般鐵了心,無論怎樣都不肯將莊黎留下來。
他一路上帶著莊黎前行,是為了李將軍,也是成全莊黎對皇上的真心,可是眼看著大戰在即,一旦兩方打起來,還不知道這月亮彎會成為什麽模樣,戰火紛飛,莊黎一個病嫣嫣的身體怎麽可能跑得過?不管莊黎怎樣想,付出生命卻終究是不值得的……
實在坳不過軍士長的固執,對方人多勢眾,就算是將莊黎連人帶馬車抬到附近的村落去也是可能的事情。她身邊隻得青釉一個小丫鬟,怎麽可能敵得過呢?
最終莊黎隻能妥協,帶著青釉搬到了附近的村落之中。
莊黎借住的人家是個年過花甲的大娘,為人格外和藹,笑眯眯的,因為軍事長將莊黎送過來的時候格外拜托她好生照顧這個身體不好的姑娘,又附送了不少打來的獵物,因此到晚上吃飯的時候莊黎便又吃上了燉得鬆軟的雞湯……
“姑娘是從京城來的,想必是很不習慣我們這裏幹燥的氣候罷……”她笑眯眯的看著莊黎,就好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格外的溫和……
“沒有,我還覺得這裏很好來著……”隻要有肉吃……她默默的在心中補上了一句。
“嗬嗬,這裏如今已經好了太多,因為靠著月亮河,土地肥沃,的確是個安家落戶的好地方,可是怕的是西涼人啊……不過這兩年倒是好了不少……”
莊黎隻顧著自己大口大口的撈著肉吃,嘴巴裏麵裹滿食物,說話也變得甕聲甕氣的,好多時候也顧不上陪老婆婆聊天。好在有青釉在,這個時候青釉便如同一個好奇寶寶一樣開始問起各種各樣的問題。
“婆婆為什麽隻有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啊?你還有其他家人麽?”
“我曾經有一個女兒的,後來這裏鬧匪徒,便將她帶走了……說實話我都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活著呢……我老伴早就死了,所以現在就剩下了我一個老婆子……家裏很大,房間很多,軍士長說要給你們找一個地方住的時候,村長立馬就說安排在我這裏。”
莊黎從狂吃中抬起頭來,嘟囔道:
“老人家,給您添麻煩了……”她說話的時候因為嘴裏的東西導致她吐字不清,不過還是勉強將自己的意思給表達清楚了……
“哪裏有麻煩啊,你們來這裏,我高興,就好像我的孩子回來了一樣……陪著我這個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了的老太婆……
她被西涼人抓走的時候年紀很小的,隻有幾歲,剛會叫媽媽。都說母子連心,我一直都相信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隻要她能夠好好活著,我便高興了……
早幾年的時候邊境上實在太亂了,生活在這裏的居民簡直苦不堪言啊。被搶走些財務都是小事,最怕的,便是失去親人……好多老鄰居,實在受不了了,陸陸續續的都搬到了中原去,雖然那裏沒有認識的人,也不是自己的故鄉。不管是吃穿還是住行,通通都不習慣。可是那也沒有辦法……總比在故鄉住著,腦袋卻被別在褲腰帶上強……整日裏都是提醒吊膽的……
那個時候老鄰居問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走,我不願意……
他們說你就是個孤家寡人,一個人呆在這裏做什麽?我說我可以等我的女兒啊,她萬一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他們都笑了,說你女兒被搶走的時候那麽小,怎麽可能會記得回來呢?
我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可是我不甘心……”
老婆婆上了年紀,說起事情來更像是自言自語,並且根本停不下來,青釉看著她眼睛裏隱隱泛起了淚水。
莊黎隻能歎口氣繼續吃著自己的雞腿。這個世界上不幸運的人本來就太多,可是都還是堅持活著,跟命運抗爭,隻有自己到死的時候才會明白自己到底有沒有贏……
那個老婆婆繼續說道
“可是後來好了,大鳳攻打西涼,讓邊境徹底安定了下來,以前走的不少老鄰居如今也已經搬回來了……姑娘,你為什麽會跟著軍隊到這裏來呢?”
那老婆子本來隻是自顧自己說著,莊黎便也就變吭著自己的雞肉一邊聽著,沒有想到她竟然忽然將問題問到了自己身上來……
“我丈夫在軍隊裏,我想陪陪他……”
“嘖嘖嘖,你一定很愛他……”
莊黎咀嚼著自己嘴裏的食物,還是努力的擠出一句話
“他也很愛我……”
雖然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沒有聽他說一句安慰的話。卻還是格外相信,相信那個人有多相信自己,有多願意相信自己……
所以才這般不顧一切的都要跟過來……
盡管自己一路上也算是承受了過多的顛簸,甚至那個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距離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可是自己就是願意……若是自己就這般糊裏糊塗的留在京城,隻怕日子會更加難熬……
多年前他們一起走過的西涼的道路,她想要陪著他再走上一遍,似乎這樣兩個人才算是完整……
莊黎搬到老婆婆家的第二天,西涼和大鳳之間的戰爭便打響了,莊黎去不了前線,便隻能讓青釉去跟村裏的長官打聽前方的消息……
這場戰爭打的極為膠著,明顯西涼的戰鬥力比起之前的那場戰爭強壯了不少,不過到底還是不能與大鳳相提並論……
“姑娘你就放心吧,大鳳一定會贏的……你丈夫會來這裏接你的……”
莊黎隻能歎口氣默默道
“他一定要來接我……”她已經請軍士長在這場戰爭過後便送信給皇上,告訴他自己的存在。她迫切的想要化解兩個人之間的誤會……
其實更多的可能或許隻是兩個人在再見麵的時候相視一笑……所有的不愉快便這般統統都拋到腦後去了……
一直到傍晚才傳回來消息……那村長跑過來的時候幾乎格外焦急……身後還帶著幾個士兵,莊黎認出來,那便是之前軍士長手下的士兵……
“發生……發生什麽事情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頭升起蔓延開來,一時間已經讓她覺得格外害怕……
“西涼的軍隊節節敗退,皇上帶著前鋒乘勝追擊,可是忽然斜插進來一隻軍隊,將皇上的後路斬斷了……所以,所以現在皇上已經被擄到了西涼的陣營之中……
“忽然冒出來的軍隊?”莊黎原本還在疑惑,卻聽到了一個讓她更為震驚的回答……
“是……是碧親王的人……”
這樣的答案讓莊黎在一瞬間如同被雷擊中,無力的癱坐回了椅子上,她可以猜想任何答案,卻是從來沒有想過碧親王會同西措聯手?
兄弟之間的情意已斷,如今大概隻剩下仇恨和報複了罷……
碧親王已經離開京城許久,不再理會京城和朝堂的是是非非。或許是殷台大人的下台刺激了他,也或許是他的母親在柳依依的慫恿之下真的就做出了什麽過激的事情,讓碧親王不得不出手……也或者是自己一開始就錯了,沒有人會忘記恨……時間越久,隻會越來越狠……
那種挫敗和無力讓莊黎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實在忍不住,便吐了出來……
看來自己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帶我回去……回營地……”
雖然莊黎並不知道自己回去有什麽卵用,她隻不過是一個低調的妃嬪,如今剩下來的大鳳軍隊也不會有人聽她差遣,不過她依然要回去,她要一個答案,要一個結果……
馬車將莊黎送到了之前的王帳前,而如今失去了皇上的軍隊如同落水狗一般格外淒涼,王帳之中隻剩下幾個將領,當當看到莊黎的時候一時都格外詫異。
“西涼那邊,提什麽條件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