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臘八的第二天,臘月初九這天,賒旗店戴家是雙喜臨門。首先是在戴二閭的主持下,“戴盛號”過載行隆重開業。不僅僅是因為戴二閭看準了過載行的商機。重要的是,緊靠“廣盛鏢局”一拉溜的十幾間房子,是自己的房產不說,“戴盛號”占盡了天時地利。它的前邊就是後河碼頭,來往船隻不斷,貨物堆積如山。好多商家都因找不到存放處而煩惱。還有好多商家因貨物暫時不往外開,運送到後河碼頭又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暫存。那是幹著急沒辦法。“戴盛號”的開張,無疑為眾多的商家解了燃眉之急。這也正是互利互惠。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似乎在宣告著一個舊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開端。使深冬的後河,格外熱鬧。一聽說“廣盛鏢局”大鏢頭戴二閭開了過載行,賒旗店差不多的商戶都紛紛前來祝賀。尤其是秦晉商人們,幾乎上全到齊了。今天中午,戴二閭務必是要準備美酒佳肴作為答謝了。

戴家的另外一個喜事是,戴二閭的長子戴廣興今天正式成為山陝會館的會首。他們父子各辦各的事情,叫賒旗店的商家忙得可不輕。兩頭都很重要,兩頭都得顧。有的是先上後河去祝賀“戴盛號”開張,再拐回來到山陝廟給新會首道喜。有的是先在山陝廟給新會首道喜之後,又上後河去。

同樣,在山陝廟裏也點燃了一掛長長的鞭炮。並且,鍾鼓齊鳴。年輕的道長金得機領著幾個道童分別在大拜殿,藥王殿,馬王殿以及殿外的銅香爐中,全都點燃上香燭火表,整個山陝廟裏香煙繚繞。在新會首的答謝酒會開始之前,他還要領眾人到大拜殿祭拜關公。還要給大家夥兒說兩句兒,表表決心,發發誓言,也算是就職演說吧!

昨天晚上,戴家父子商量了好長時間,開始戴二閭認為還是錯開時間為好。“戴盛號”初九開張,兒子初十上任,或者兒子先上任,過載行後開張。戴廣興說,既然是喜慶事情,那就一齊辦。不過,到最後的酒宴合在一起就行了。

戴廣興作了會首以後,一個本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好像忽然之間他的心理年齡增加了十到十五歲。作事穩妥有度,說話謙虛謹慎,為人態度和善,並且,讓戴二閭感到最欣慰的是,會館裏隻要沒有什麽事情,兒子戴廣興就會到過載行來招呼生意。這給戴二閭減輕了許多負擔。父子關係也變得十分融洽。

過了新年,還沒出正月,二十六那一天,在賒旗店開銅匠鋪的門誌元來到“戴盛號”過載行拜訪戴二閭。門誌元老家也是山西祁縣的。一見到同鄉,仿佛見到了親人一般,戴二閭特別高興。

拉了一陣子家常,門誌元終於忍不住說:“戴大鏢頭,我還有件事要對你說,這是你們分號大鏢頭良棟親口囑咐我的。年裏頭,可能是臘月二十以後吧?你們分號有一趟送往河北衡水的鏢,途經太行山牛家寨時,不幸被牛家寨的悍匪們截獲,到我從老家到賒旗店來,那二十多輛鏢車還沒有奪回來。良棟急需你回去一趟,看怎樣處理這件事。”

戴二閭有點兒耐不住性子了,一連聲地說:“這孩兒,這孩兒!為啥不早些給我捎信兒呀?唉!年輕人哪,年輕人哪!”

門誌元隻有說一些安慰的話,沒多大的功夫,戴二閭便恢複了常態,他笑著對門誌元說:“真是不作啥不知道作啥不容易,保鏢這一行,本來就是個危險的行當啊!出了事指望誰?不還是自己縫?你這一說,我得趕緊回去。多謝你為我操心!”

門誌元說:“你也真是太客套了,咱同鄉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捎個口信是應該的,應該的!”門誌元走後,戴二閭立即找來兒子戴廣興商量,他把過載行的生意全部交給戴廣興打理。當天,他便攜妻帶子回了祁縣老家。

幾天後,戴二閭終於走進山西祁縣的“廣盛鏢局”分號。

戴大閭和大兒子戴良棟,正在簽押房商量著事情。一聽說戴二閭回來了,他們馬上將一副愁容換成了笑顏。他們期盼的人可是回來了!

一到簽押房裏,戴大閭和兒子先後問了戴二閭及家人在路途上的情況。一提到太行山牛家寨劫鏢的事情,戴大閭表現出滿臉愧疚。他們弟兄稟承父親的遺願,相處得又好,所以一直也沒有分家,所有財產都是共有的。

戴大閭說:“二弟,這都怪我啊,沒有注意到後果的嚴重性,結果發生了劫鏢的事情。你說,這可咋辦咧?已經快兩月來呀!”

戴二閭安慰的說:“哥,誰也不能怪,咱幹這一行,就是為的防備歹人劫鏢,沒有防備到,也不是我們的錯。你也不要太自責。”他轉向戴良棟,問道:“良棟,這趟鏢是誰押的?”

戴良棟說:“是我弟弟五昌押的。”

戴二閭關切地問:“這兩月,五昌就一直被困在太行山嗎?”

戴良棟說:“此前已經有兩批人員前去救援。當初,鏢局一得到鏢車被劫的消息,我就馬上派任誌去了,攻了幾天,一點效果都沒有。說著說著就過新年了,一過了年,牛大爺說救人如救火,他便去了。誰知,牛家寨易守難攻。無論怎樣攻打,都是白費力氣。我們遇上了勁敵!”

戴二閭說:“也就是說,這一回我不出馬是不行了!”

“不,二叔,我是這樣想的,”戴良棟說:“我先去,到地方仔細查看一下地形,然後再作決定,看到底怎樣攻打最合適。我這一去,真的也是前功盡棄,那隻好讓二叔你出馬了。”

戴二閭說:“要不然,我們一起去算了,省得來回折騰。”

戴良棟說:“二叔,還是我先去吧!”

戴二閭考慮了一會兒,說:“那好吧,就依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