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廣悠閑自在地坐在大門口,手中拿著他的那根旱煙袋,一圈一圈地轉著煙荷包。十月底的陽光照在他那溝壑縱橫的臉上,仿佛不盡情享受這陽光就有點兒對不起天似的。
這時,村東的劉拴挑著個糞籮頭走過來,二人打了招呼後,劉拴問:“蕭二哥,扯天說撚子,撚子,那到底啥是撚子啊?”
蕭廣想也不想便說:“就這你都不知道?燈撚子你知道不?草撚子你知道不?拿一把披麻線一撚就撚成繩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你說還能有啥?”
“我說哩是那呀,這莊兒一夥子,那莊一起子,說打官府哩,齊起夥子就去了。那就是撚子?”
“你說那?”蕭廣說:“這個事兒還得叫王黨說說哩,我光知道那年輕人們扯天說,總是想起反哩吧?”
劉拴神秘地問:“蕭二哥,他們要不要咱這上年紀人啊?”
蕭廣說:“那不中咱倆去問問?”
劉拴說:“走!”
倆個老頭走進堂屋時,王黨和蕭匡正在桌案邊雙雙跪著。桌案上點燃著香表蠟燭。他們在異口同聲地說著:“雖不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看這陣勢,兩個年輕人在結拜兄弟。倆老頭也不敢言語了。
蕭匡說:“王大哥,以後咱就是異姓兄弟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賒旗店戴家既然和咱撚軍成了死對頭,早晚有一天咱一同攻進賒旗店,把他姓戴的全部殺光,方才能出咱這口惡氣。”
王黨說:“蕭賢弟,我的傷已經好利亮了。我也不能在此久留。希望你在這一片多發展撚軍,我回到家後,就在賒旗店附近發展。到時候,咱二兵合一,你看怎麽樣?”
蕭匡說:“王大哥,你這樣作我很樂意。就指望我們莊的人,也確實太少。應該擴大範圍,讓所有人都參加進來。常言說,一個鳥雀頂不起來一個窩蛋。還是人多力量大。不過,王大哥,你可要記住,咱們要時常來往,勤通音信啊!”
王黨說:“蕭賢弟,這個且請你放下心來。沒有蕭大爺救我,我王黨焉有命在?您蕭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是當牛做馬也報答不完你們對我的大恩大德。”
蕭匡說:“王大哥,你準備啥時候走啊?”
王黨說:“今天下午吧!”
一聽王黨說要走,劉拴有點兒急了,他說:“蕭匡,您倆這就算成撚了?”
王黨和蕭匡一回頭,看見蕭廣和劉拴就站在他們身後,王黨和蕭匡從地上站起來,向二位長者施了禮。
蕭匡問:“劉大爺,你剛才說啥?”
劉拴問:“蕭匡啊,我扯天聽人們說成撚,成撚,啥是個撚呀?你給我說說中不?”
蕭匡和王黨都笑了起來。蕭匡說,你拿一根繩兒,我拿一根繩兒,他也拿一根繩兒,咱三人一合,就成一股繩子了,嫌細不是?那就再找幾個人合合股,不就越來越粗嗎?你想,劉大爺,你找幾個人,我找幾個人,他也找幾個人,咱們合在一起,人不就多了嗎?人越多,咱們的力量就越大,還怕打不敗官府,推不倒清庭?為啥要成撚?為啥各地要組織撚軍?咱們就是要改地換天。他們不叫咱活,咱偏偏要活個樣子給他們看看。你看,如今,課捐雜稅多如牛毛,朝庭根本就沒想到讓咱們活命,咱為啥不推倒他咧?
劉拴聽著聽著豎起了大拇指,他有點羨慕地問:“蕭匡,像我,像你二爺,我們這年紀,你們撚子要不要我們?我還有勁兒啊,要是上陣,我還能殺死幾個清妖。”
王黨說:“劉大爺,我們撚軍不分男女老少,隻要想加入撚軍,我們都熱烈歡迎。”
“那好!”劉拴拍拍胸脯說:“也算我一撚!”
蕭廣搶著說:“可別叫我給忘記了啊!”
這時,從裏屋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匡娃,王黨,您倆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們的想法是好想法,但是,行不通啊!”
蕭廣掀開門簾,探著頭向裏邊問:“哥,你好些了嗎?”
蕭匡,王黨他們在蕭廣後邊進了裏屋。蕭廣的叔伯哥蕭立半躺在**,他看人們都進來了,又往上坐了坐,說:“我這病沒事兒,北鄉的柴先兒說,再喝兩副湯藥就能好利亮。正是柴先兒給我說的,當今,想成撚,靠個人的力量往往成不了大事,非得結合。結合呀!既然匡兒,王黨您倆有這心願,幹脆上角子山去吧!柴先兒說,角子山那兒已經聚集幾百人了。要幹,就幹出個樣子來。你們年輕人作事,我不阻擋,隻是給你們提個醒,我說的是,你們聽。說的不是,也就算了。”
王黨和蕭匡一商量,蕭二叔說得對,於是,王黨當機立斷,和蕭匡一起上安棚,尋訪被戴家人打散的在撚弟兄們,帶領他們上角子山。
說幹就幹,第二天,王黨和蕭匡經過喬裝打扮,王黨扮成了一個讀書的公子,蕭匡則打扮成一個書僮。主仆二人到安棚附近,打探過去的在撚人員。
經過近半個月的尋訪,王黨、蕭匡餓了就向人討要一些飯食。晚上就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一晚上。竟然找到三十多個在撚之人。對他們說上角子山,投奔角子山的陳太安,一定能東山再起。他們也很高興。王黨、蕭匡就帶了這三十多人,先到了溫涼河邊的小河劉。
當王黨和蕭匡臨上安棚之前,給蕭廣交待有話,讓他在家聯絡人,有多少算多少。他們領那三十多人回來後,蕭廣得意洋洋地告訴他們,他聯絡了十多個人,都甘心情願地在撚。合在一起,也就是有五十個人了。
一行人高高興興地去投奔角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