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戴隆邦先打發人到街上去買訂親的衣服首飾,隨後又帶領吳興泰他們幾個人,到專供兩位官員休憩的小套間,戴隆邦把拜師和過帖兩件事詳細向兩位官員說了說,並請求文衙巡檢司範常裕範大人作即席演講,範常裕欣然應允。

客人早已到齊,菜肴業已擺好,拜師禮也拉開了序幕。李政端坐在客廳中央的太師椅上。範常裕站在李政旁邊,幹咳了兩聲,當客人們都把目光轉向他的時候,他說:“諸位來賓,今日是廣盛鏢局大鏢頭戴二閭及其兄弟侄子們拜師學藝的日子,也是大鏢頭戴二閭和永隆統酒館曲家小姐過帖訂親的吉日良辰,可謂是天降吉祥,雙喜臨門,喜上加喜。為此,東道主戴隆邦先生特備水酒湯果,以賀雙喜降臨。正是:鸞九聲鳳九聲九九八十一聲聲聲鸞鳳和鳴,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借此機會,我代表前來祝賀的賓客向東道主戴隆邦先生致以深深地謝意。下麵,開始行拜師禮。”言畢,範常裕退到桌席邊。

支客賬房周先生朗聲說道:“行禮!”

由戴大閭領頭,向李政施跪拜禮,並向師傅問安:“師傅,你好!”然後是戴二閭和與他同輩份的人。最後是比戴二閭免一輩的人,他們問安時口稱“師爺”。 拜完之後,李政由徒子徒孫們攙扶著,坐在桌席的首位。周先生喊一聲:“敬酒!”先由徒子徒孫們一個個向李政敬酒,然後是戴家親族,最後是請來的賓客。敬完了師傅酒,又開始向各位客人敬酒。酒席筵上,一下子熱鬧起來。互相敬酒,猜拳行令,一時間酒席筵成了戰場,隻有酒量才能論出真正的英雄。

在這場酒筵中,備受關注的就是李政和曲修源,人們頻頻向他們二人敬酒,如果來者不拒,再大的酒量也會被灌醉。縱然如此,雖然曲修源是開酒館的,但一個人的酒量畢竟是有限的,所以,他還是有了幾分醉意。

酒席散場後,已經是下午時光。其他的客人都走了,戴家父子才把曲修源送出廣盛鏢局。洪天攙扶著曲修源,四個趟子手抬了兩個大箱籠跟在後邊。一直到永隆統酒館,曲修源給廣盛鏢局來的人一個個發了賞錢,打發他們回去。

鏢局的人走後,曲修源的夫人靳氏和他的女兒曲玉嬌從後堂走來。她們一看曲修源已經醉了,連忙讓下人們燒醒酒湯,打涼水讓曲修源冼臉。一切都鋪派停當了,靳氏才問曲修源:“這兩個大箱子是咋回事啊?”

曲修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筒中摸出一張鮮紅的紙,對女兒說:“丫頭,看爹給你拿回了啥好東西!”

當曲玉嬌伸手去接時,曲修源又縮回了手,逗女兒說:“這可不能亂讓你看,這是廣盛鏢局大鏢頭戴二閭的八字庚帖呀!我是拿你的八字庚帖換回來的呀!”

曲玉嬌又是感激,又是羞澀,一時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拍打著曲修源的肩膀,一個勁地說:“爹,爹!”

曲修源興致勃勃地對靳氏說:“打開箱子看看,這是戴家送來的訂親彩禮。這一回,小嬌啊,你該滿意了吧?”

曲玉嬌幸福地拍打著父親的肩膀,由於害羞,她一直偎在父親身邊。那邊,靳氏打開箱籠,滿箱的珠光寶氣,錦衣綢緞。靳氏一樣一樣往外拿著,一臉的喜氣盈盈。箱子中有錦緞兩匹,杭綢兩匹,灑金杭綢緊身衣褲四套,袷邊短金線外罩四套,繡花鴛鴦牡丹鞋六雙,鳳頭金銀釵各四副,金銀手鐲各四副,玉石鐲子四副,瑪瑙串珠頸鏈兩副,蘇州官粉六盒,杭州胭脂六盒,湖廣蛤蜊油六盒。一樣一樣地看完,靳氏又重新把這些東西裝進箱籠。吩咐夥計們,曲修源用井拔涼水洗過臉之後,又喝下了已經可以入口的醒酒湯,覺得渾身舒服多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他把幾錠銀元寶從袖子中掏出來放在桌子上,自言自語地說:“怪不得戴掌櫃不急著要鏢銀,原來他早有了主張啊!”

女兒曲玉嬌聽著父親這沒來由的話,簡直是一頭霧水,她問:“你說啥呀,爹?”

曲修源感喟地說:“戴家父子都是有心計的人啊!不過,這確實是一門好親戚。”說完,他撇下女兒,獨自向踩麯的作坊走去。今天晚上麯料就要入泥池窖中了,夥計們還要拉夜作,他不親自看著,委實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