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強到警隊,以警隊的名義查詢那些網站和網頁是否屬於非法地址。

查詢的結果令陸強很困惑,那些地址都是合法的,全是一些高科技專業論壇,供相關界別科技人才查閱資料和交流學術。

隻不過,從一年前開始,這類網站開始實行實名會員製,而且要成功注冊成為會員,必須通過警方的守法證明和科技協會提供的必要性論證。

守法證明和必要性論證缺一不可。

不過,陸強知道要取得這兩項材料其實並不容易,因為鑒於天眼係統上個人憑身份信息隨時可以查詢自己的守法信息,所以原則上警方根本就不提供開據守法證明的服務。

而如果不是會員,輸入這些網站的地址就會顯示這些地址屬於非法地址,根本沒法進入。

查詢柯則平的上網記錄,可知柯則平曾反複嚐試進入這些網站,似乎從來都沒有成功過,又或許曾經黑進去過。

除此之外,柯則平電腦上再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陸強轉而仔細查閱從柯則平家裏帶回來的那些紙質材料。

起初,陸強以為那些隻是柯則平的從業回憶錄,但很快,陸強發現並沒有那麽簡單。

所有這些鋼筆寫的材料,與其說是在記錄,不如說是在論證,或者說是想用於論證某個結論。

隻是看來看去,陸強覺得柯則平想論證的結論似乎非常的不靠譜。

或許也因此,柯則平所書寫的材料距離支撐他想要證明的結論萬分遙遠。

通過反複查看柯則平的材料,他猜想,柯則平或許是想證明這樣一個結論:大腦並不是純物質的存在!

陸強之所以會作此猜想,是因為柯則平所謂的從業回憶錄中,隻選擇性地回憶那些法醫經曆中曾遇見的疑似“靈異事件”的案例。

其實,柯則平想證明這個結論的話,算起來也並不荒唐,因為從現實中來看,異德如此超凡脫俗,擁有魔鬼一般的五德之技,就算不能證明大腦不是純物質,也至少說明大腦並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

柯則平論證這個,難道是想探究人類之終極問題?

陸強再次前往江龍監獄提審柯則平。

柯則平一如既往的憔悴。

陸強問:“老柯,你申請成為那些科技網站的會員了嗎?”

柯則平一臉茫然地看著陸強:“什麽科技網站?”

陸強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遞給柯則平一串網址清單,道:“這些都是當今頂級的腦科、神經科、解剖學的專業學術網站。你的電腦顯示,你曾無數次地試圖登錄它們。”

“怎麽可能?”柯則平仔細看了看這些清單,道:“我每天帶外孫、上論壇、會網友都忙不過來,怎麽會想去登錄這些高端枯燥的科技網站?老陸你有曾見過我如此愛學習的嗎?”

陸強想不到柯則平會斷然否認這麽簡單的一個事實。於是沒有好氣地說道:“是啊,我所認識的老柯不愛學習也能夠成為業界精英。”

說完,陸強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遝資料,正是陸強從柯則平家裏拿來的那些鋼筆書寫的材料,放到柯則平桌前。

陸強笑道:“不愛學習的老柯還能整出這些東西來?”

看了看陸強的樣子,柯則平有些疑惑地拿起麵前的資料,仔細看了起來,越看越覺得困惑。

“這些東西你總該認得吧?”陸強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看著柯則平:“現在我看你怎麽樣?”

“這……這些……的確是我的筆跡。”柯則平仿佛看著一件陌生的東西喃喃地說:“可是,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陸強沒有好氣地道:“裝,接著裝!”

可是,柯則平看上去真的不像是在假裝,他似乎真的不知道眼前這些寫著自己一模一樣筆跡的資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以陸強的資深刑警眼力判斷,柯則平並不是在說謊。

“老柯,你真的不記得了?”陸強這才開始擔心起柯則平來:“是不是被機器警察打傷了?是不是在監獄裏受到了虐待?是不是你入獄後悲憤過度了?”

柯則平抬起頭看著陸強,眼神中感激老戰友緊張自己,微笑道:“天眼係統最值得稱道的就是從來都不會采取過度暴力,加之,那晚在曾嘉岩公館,警察剛一出現我們就都投降了,根本就沒有受到傷害。至於悲憤嘛,多少都會有一些,但也不至於悲憤過度到失憶那麽厲害。”

“那你就是在耍我了?”陸強道:“白紙黑字,你自己的筆跡,紙張上還留有你的DNA,你怎麽耍賴說不記得了?”

“我對天發誓,柯則平絕對不會對你陸強撒謊。”見陸強堅稱自己說謊,柯則平有些急了。

陸強道:“不用對天發誓,我用測試儀就行。”

說完,陸強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隻小方盒,放到桌上打開,從裏邊取出一副精小的墨鏡,讓柯則平戴上。

“你知道的,這款測試儀從來都不會失手,是不是撒謊,一測便知。”陸強說:“你願意接受測試嗎?”

柯則平歎道:“既然老戰友都不相信我,那就隻能依靠它了。”

“案發那天,你在什麽地方吃的晚餐,晚餐吃的什麽?”陸強問。

“不是問資料的問題嗎?怎麽扯到吃飯的問題上了?”柯則平沒有好氣的回答:“你第一次來提審時我就說過,案發那天晚上,我是在家裏吃了晚餐後,再散步走到公館的。那天晚餐吃的是鴛鴦火鍋,因為外孫女不喜歡吃辣椒。”

陸強又問:“第一次來提審你的時候,你有沒有對我隱瞞案情?”

“沒有!”柯則平回答得十分幹脆。

陸強又問:“前日,我去你家走訪,在你家發現這些手稿。請問,在信息化水平如此之高的年代,為何用手寫的方式起草材料?”

柯則平回答:“我根本就沒有起草過什麽材料!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用手寫的方式!”

陸強又問:“這些手稿是記錄你從警幾十年的經曆經驗嗎?”

柯則平回答:“我根本沒有寫這些手稿,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記錄經曆經驗。”

陸強又問:“通過這些手稿,你是想論證某個結論嗎?”

柯則平又回答:“我根本沒有寫這些手稿,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要論證某個結論。”

陸強又問:“論證那個結論的目的是什麽?”

柯則平回答:“我根本沒有寫這些手稿,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論證某個結論,也不知道論證目的是什麽。”

陸強又問:“你無數次登錄那些科技網站,是想為你要論證的結論尋找論據支撐嗎?”

柯則平回答:“我再次強調,我沒有要論證什麽結論,更沒有想過要登錄什麽網站去尋找論據!”

陸強又問:“你曾經成功登錄過那些科技網站嗎?”

柯則平回答:“我從來都沒有試圖去登錄那些什麽網站,所以就根本談不上登錄成功與否。”

陸強又問:“是你一個人想論證那個結論,還是與其他人一起進行?”

柯則平回答:“我沒有想論證什麽結論,更沒有和其他任何人、任何狗、任何生物一起進行論證!”

陸強又問:“陸強是不是你的好戰友?”

柯則平回答:“陸強是我最好的戰友,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陸強又問:“你對與陸強相處的日子記憶最深的時刻是什麽時候?”

柯則平頓了頓,回答:“在急救中心為宇飛作法醫鑒定的時候……那時……我恨我隻是區區一個法醫,而不是能夠讓宇飛起死回生的神醫……”

陸強不再問了。

陸強虎著一張臉從柯則平臉上摘下測試墨鏡,靜靜地坐下,靜靜地看著柯則平。

此刻,從來堅強的陸強竟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測試儀的數據證明,柯則平沒有說謊!

“老柯,早點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陸強起身告別了柯則平。

從江龍監獄出來,當車行到楊家坪時,陸強實在忍不住了,讓智能車自行回警隊,而他則改為步行,花了三個多小時走路回到江中區的家裏。實際上,有很長一段路,陸強是流著淚走過的。

初步判斷,柯則平的思維是正常的,精神也是正常的,主體記憶也是正常的,但他的其中一部分記憶消失了。

不,確切地講,是他的一部分記憶被替換了!

在柯則平自己看來,他的記憶是完整有序的,但在陸強看來,他的一部分與案件相關的關鍵性記憶被替換掉了!

難道,柯則平在沒在家吃晚餐,是不是在論證大腦的純物質性,竟然惹動了異德?

異德竟然會對柯則平施以奪誌德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