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風是近年三江本土崛起的商界精英，他的去世，除了親朋參加外，更是引得大批政界、商界人士前來吊唁。

劉德柱作了周密部署，嚴控局麵，所幸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兩天後，劉長風遺體火化下葬。

被火化的，當然隻是劉長風的空顱軀體而已。

在劉德柱向聶雙雙通報劉長風死訊那晚早兩個小時之前，譚、黃、高三位專家給劉長風做了大腦移置手術，把劉長風的大腦放進了新增的那個腦容罩內！

當劉長風軀體送進火化爐時，他的大腦已經穩定存活在人機交互機裏，生命體征指標一切正常。

和聶盼一樣，他的腦電波也十分活躍！

由於近年來羽嘉揚一直都是劉德柱打理，劉長風的去世並沒有對公司的生產經營產生不利影響。

劉德柱很快理順公司內部事務，並召回聶又旭通報了劉長風的遺囑。

聶雙雙得知聶又旭有副總經理職務保障，情緒很快穩定，也沒有再鬧事。

對於人機交互試驗，劉德柱堅守承諾，不僅嚴守秘密，更是在資金供給上予取予求，保障試驗持續順利推進。

譚、黃、高三位專家輪流日夜監護著人機交互機，不斷刺激劉長風和聶盼夫婦二人的大腦，並對其腦電波進行分析處理，以期實現交流。

一個月過去。

一季度過去。

一年過去。

連譚、黃、高也開始焦躁起來。

在這期間，三位專家委托劉德柱，不斷安排他們以假身份頻繁參加國際上各種人機交互類研討會、交流會和培訓會，打探可能攻克劉長風夫婦大腦與外界重構交流渠道的線索與思路。

可是，對全世界專家而言，大腦都太神秘，加之涉及大腦的問題在倫理方麵又太敏感，人機交互試驗絕無進行到純大腦階段的，恐怕即便有，也沒人敢承認。

沿用人類軀體神經係統的間接性研究也並不多，而且，這些研究過於強調機器對人類軀體神經係統的適配性，並不能直接與大腦實現信息交互。

加之這些研究，試驗體都隻是肢體部分殘疾人士，在試驗過程中，都能夠進行正常的語言溝通和意思表達，與三位專家麵臨的靜默式純腦人機交互有天壤之別。

好在劉德柱對人機交互試驗堅持“六不原則”，完全不幹預、不探聽、不斷供、不催促、不抱怨、不放棄。

盡管譚、黃、高三位專家內心無時不在焦躁和煎熬，好在外部環境寬鬆，試驗始終得以堅持推進。

時間很快又到了2007年的初夏。

三江號稱東古國火爐城市之一，特別是因為三江匯流、空氣濕度大的原因，三江的熱顯得很霸氣，是四麵八方包裹式、黏貼式、無處不在、無處可逃的全方位熱。

但三江人也有夏天的福利。

一是地處丘陵地帶，部分高山地區海拔高、植被好，夏季氣溫低，是城裏人逃離高溫的避暑勝地。

二是城區建有大量防空洞，絕對冬暖夏涼。

譚、黃、高三位專家都不願意呆在設施豪華的寫字樓裏吹空調，自從聶盼入機五年來，他們都直接住在防空洞裏。

五年時間過去，劉長風都已經入機兩年，三位專家再怎麽焦灼，日常的生活也都顯得很平淡了。

在三江，夏天照例是喝夜啤酒的好季節。

這天，黃高二人買了些鹵小肚、毛豆角，拉了件冰鎮啤酒，就在交互機前支了桌子，一邊納涼，一邊對飲。

話題並不集中在人機交互試驗。

再緊繃的精神也需要放鬆，喝酒的時候盡量不談工作。

譚芳芳也端杯涼茶坐到桌前湊熱鬧。

三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

突然，防空洞裏的電燈頻頻閃爍。

難道是室內電線出了問題？

高玉德走到防空洞口向外張望，才發現洞外整個城市燈飾工程也一樣都在閃爍。

估計是入夏氣溫陡升，家家戶戶開啟空調導致電網吃緊，電力供應短時超負荷。

這種問題，供電部門會很快處理妥當的。

高玉德重又回到桌前喝酒。

可今天不太尋常，燈一直持續閃爍。

事實上，東古國近年如同狂魔一般投入基建，城鄉供電能力飛躍式發展，人們幾乎忘卻了停電的記憶。

這個狀況有點離譜。

聽到洞外，陸續有市民走到街麵觀察全市大麵積燈光閃爍的問題。有市民開始撥打政府公開電話。

街麵上人越多，就越要保障防空洞內的秘密。

黃克儉立即起身去確認防空洞的門已經緊鎖，然後關閉了洞內所有的燈。

譚芳芳默契地點了一支蠟燭。

黃克儉回到飯桌，端起酒杯打算喝一口壓壓驚。

突然，洞內的燈光又開始閃！

明明已經關了燈！

難道是線路出了故障？

正疑慮，燈光不再閃了。

但三人卻更驚心。

因為洞內還是有光閃爍。

這次閃的不是電燈，而是電線！

一道道如同閃電般的Z型閃光順著電線不斷出現，還發出嗞嗞的聲音。

不就是全城用空調導致電網吃緊嗎？怎麽搞得跟恐怖片似的？

那光不僅閃，而且還在聚攏。

最要命的是，聚攏的焦點竟然就在三人的夜啤酒桌前！

即便是三位天天跟光腦仁打交道“詭異”專家，見此情形，也嚇得麵無血色、不知所措。

隻眼睜睜看著那閃爍的光如同閃爍著的一群遊蛇，初時緩，而後越來越快，遊到桌前來聚會！

“光蛇”越聚越多，不一時成光團，照得防空洞內比先前所有燈具齊亮時更加光亮。

“哦豁！”

防空洞外，傳來人們的歎息聲和叫罵聲。

“狗日的，全年都不停電，偏偏剛到夏天就全城大停電！”

是的，整個三江老城區在2007年的那一天那一時段，全城大停電！

那時段，偌大個三江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困在電梯裏，有多少人KTV隻唱到一半，有多少人寫了一半的文稿白費，有多少人好不容易約了女友開房卻打不開酒店房間電子鎖。

防空洞內，譚、黃、高三位專家的恐怖經曆仍在繼續。

聚在桌前那光團瞬間變得暗淡。

與此同時，桌上原本隻有鋼筆粗細的蠟燭卻在光團變暗的同一瞬變成了碗口一般粗、啤酒瓶一般高的巨燭！

火焰高挑而明亮！

三人驚詫於蠟燭的巨變，禁不住望燭輕呼。

卻於三雙六目的餘光中，看到一隻手拿著一雙筷，從桌上的餐盤中夾起一箸小肚條。

“太久太久沒吃小肚條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三人渾身驚起雞皮疙瘩。

“這可是絕佳的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