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知道?”豪爽也罷,慵懶也好,都是韓昭然的保護色。
韓家短短五年,爬到前鋒營統領的位置,被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韓家人如履薄冰,韓昭然當初嫁給霍家大公子,看重的就是霍家門第不高,不會引起皇上的猜忌。
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韓大人後悔不已。
既然左右為難,還不如順自己的心意,找個有力的靠山。
墨千千笑而不語,靜靜地喝茶。
須臾,韓昭然緩過來,自嘲一笑:“我還以為自己多聰明,沒想到讓妹妹看笑話。”
她到底是女子,自己找婆家已經很大膽,現在還被繼女當眾戳穿,饒是她厚臉皮也覺得發燙。
不過,她不是礙於麵子的人,既然挑明便豁出去,大不了就是丟人。
韓昭然穩定心神,收起身上的慵懶,正色的看著墨千千:“你說的都對,這些年韓家步步為營,唯恐行差踏錯,可最後還是被有些人挑刺。”想到父親犧牲自己的婚事,還是沒換來韓家的安寧,她心有不甘,憑什麽是自己。
“韓家曾想過和墨家聯姻,母親曾派人暗中打聽,聽說墨相對前夫人情根深種,將上門的人說親的人都打發了,還揚言終身不娶,母親既羨慕冷夫人,又替我惋惜。”
韓昭然打開話匣子,不再糾結:“聽說你來桃園,我便動了心思,隻是你深居簡出,不肯出門,我隻能兵行險招。”
當初暗自決定試試,她已經做好準備,哪怕墨千千不好相處,她也會想辦法和對方交好。
隻是結果出乎她的預料,墨千千不但和她談得來,看現在的樣子也不反對她入府。
“韓大人怎麽說。”墨千千放下手中的茶盞,應上對方略顯詫異的眸子,“自你離開不過一個時辰,京城與莊子很近,足夠你派人回去請示,你剛剛進來的時候神采飛揚,想來是府裏也同意你的想法。”
韓昭然倒吸一口冷氣,又被對方看破,好在兩人不是敵人,要不然不知死過多少次:“父親不知此事,我派人回府稟告母親,她很讚同。”
何止是讚同,更派人過來提醒她好好和墨千千相處。
墨生臣將這個女兒疼到骨子裏,她說一句話,比墨家老夫人還管用。
“既然如此,咱們就談談吧。”墨千千開口:“韓家好不好,與我無關,我看重的是姐姐,姐姐能屈能伸,膽大心細,父親若娶了姐姐,你們二人相輔相成,日子定能紅火。”
“我早晚要嫁人,日後二房還需主母撐著,大房野心勃勃,三房碌碌無為,父親在官場上或許遊刃有餘,可對後宅之事一竅不通,若是找個恪守本分、賢良淑德的女子,根本無法壓製大伯母。”
墨千千倏然眨眨眼睛,笑的像隻小狐狸:“我喜歡姐姐看似莽撞其實暗藏心機的手段,你和大伯母對上,誰吃虧還不一定。”見韓昭然皺眉,她繼續:“放心,我沒出嫁前,定會幫你把大房擺平,日後你安安穩穩生個一兒半女,坐穩相府大夫人的位置。”
韓昭然也不矯情,對方把話都攤在明麵上,她還有什麽抱怨的。
她真嫁給墨生臣,自然不能讓大房踩著二房往上爬,本就該是她做的事情何來抱怨一說。
“你想讓我做什麽?”
“姐姐爽快。”
接下來,兩人在屋內嘀嘀咕咕一刻鍾。
韓昭然走的時候麵色不明,白芷送她出門後折回來,不解的問道:“大小姐,韓家大小姐看著好像不高興。”
墨千千指尖慢慢捏過茶杯的邊緣,動作輕柔,不緊不慢的給自己倒了杯茶,聲音裏無波無瀾,卻讓人莫名的一冷:“想謀求利益,自然要付出代價。”
白芷心裏咯噔一聲,大小姐就不怕韓昭然入門後給她小鞋穿?
即便墨千千什麽都沒說,白芷就是感覺氣氛不對,大小姐到底讓韓昭然做什麽。
晚飯的時候,墨千千讓白芷和白薇一起坐下用飯:“在外麵沒那麽多規矩。”
白芷白薇對視一眼,兩人知道大小姐的性子,沒說什麽,一左一右坐下。
白嬤嬤是真的心疼她,來了三日,日日不重樣,還讓人請來周邊村裏做大鍋菜的婆子,說讓大小姐嚐嚐百姓成親的喜菜。
看著院子裏架起來的大鍋,墨千千突然想起前世去軍營探望離殊的場景。
當時離殊處在韓昭然父親的位置,負責帝都百姓安危,有一日離丞派人送信,讓她去尋離殊,查清楚先鋒營布兵圖。
當時的她問都沒問,直接帶著街上買的點心,直奔先鋒營。
那是她第一次見離殊穿鎧甲的樣子,說不震驚是假的。
她腦子裏閃過‘將軍金甲夜丌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麵如割’的畫麵。
隻可惜,再英勇俊美的離殊,在她眼中不過是離丞的絆腳石。
白嬤嬤見墨千千坐在台階上,望著鍋發呆,以為她饞了,柔聲道:“這菜要慢慢燉才入味。”
“嬤嬤,我是不是很無能。”墨千千雙手抱膝,目光望著跳動的火焰,火舌晃動,像是要逃離出來。
白嬤嬤一怔,她活到這把年紀,細小的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的主意。
小主子確實與往日不同,可有些事,並非不同能解決的。
“大小姐還小,日子還長,咱們慢慢來。”
“嬤嬤想慢慢來,可人家不同意,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不是嗎?”墨千千沒有看對方,仿佛自言自語。
白嬤嬤的心揪起來,她唇畔抖動,試探問道:“大小姐,發生何事?”
劈裏啪啦木柴燃燒殆盡,火苗哄的一聲竄出半尺高,仿佛要將鍋頂破。
“沒有,潑皮的事情,韓家大小姐會處理,若是她帶人找過來,你就說不認識對方,若是對方攀咬就讓韓家大小姐去找大伯母。”
墨千千側目,清澈的眸子裏滾動不明的情緒:“嬤嬤,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