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筠本來以為是喬念藍回來了,誰知道脖子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一個陰沉的聲音緩緩道:“害人償命。”

初筠沒有轉臉,劍離脖子很近,怕是她一動就會被割破咽喉,就連吞咽口水都不可以。

這個男人初筠認識,他是逝去的安逸王妃喬念藍的兄長,喬修賢。

他手上使了些力氣,初筠感覺道脖子上有溫熱的**流下來,初筠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想殺死自己的。他在家中的時候很是疼愛自己這個乖巧的妹妹,喬念藍的突然死亡他是接受不了的,畢竟離開家的時候是那樣健康的一個人。

喬修賢冷聲道:“你既然救不活她,你便下去陪她好不好?”

初筠剛想躲避,就聽到“叮——”的一聲,劍偏了一些,但是初筠還沒有來得及動便被喬修賢挾持在懷裏,劍自然還是橫在脖子上,是一個用來威脅醉芙不要輕舉妄動的姿勢。

“放開我家主子!”醉芙怒道。

喬修賢冷靜極了,緩聲道:“不要亂動,如果你想你主子還活著的話。”

醉芙睜大眼睛道:“任何人都不能拿主子的命做談判的籌碼!”

喬修賢一點也沒有被她的話嚇到,也許他到這裏來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喬修賢冷聲道:“你盡可以試試,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主子的命最重要。”

初筠緩聲道:“醉芙,你不要緊張,他沒有惡意。”

醉芙眼眶都紅了,道:“主子,他都把劍橫在你的脖子上了,這還叫沒有惡意?”

初筠還沒有說話,就聽喬修賢道:“這話說的可真是好聽,一股子好人的味道,可是你既然如此有善心為何不救念藍?!”

醉芙喊道:“什麽叫我家主子不救你妹妹了,是你妹妹的病太重了,我家主子又不是神仙,什麽人都能救得了?!”

喬修賢臉色一沉道:“我可是聽說,你家主子在吉州的時候是被稱為活神仙的,不僅救人於股掌之間,還能起死回生,你說這樣的人為什麽卻對我妹妹袖手旁觀?!難道是因為我妹妹是安逸王妃的原因?!”

醉芙怒道:“我家小姐根本沒有袖手旁觀,若不是為你妹妹,我家小姐也不會出宮去找尋原因,她為你妹妹絞盡腦汁,是你妹妹不爭氣,管我家主子什麽事?”

初筠皺著眉頭警告道:“醉芙,什麽話都能說。”

現在喬修賢已是難過至極,醉芙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喬修賢的臉色更難看,那張臉上絲毫沒有過往的那些溫文儒雅,他道:“初筠,我問你,在吉州的時候,你是不是將一個即將下葬的小媳婦救活了?”

初筠點點頭,喬修賢氣得手都開始發抖了,他顫著聲音道:“那你還能說,你不是袖手旁觀嗎?你是有能力救我妹妹的對不對?”

初筠並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個小媳婦隻是吃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噎住了,閉氣罷了,不算死亡。初筠隻是用了最簡單的辦法罷了,但是那些人可不聽她解釋,就是認為她是活神仙。

初筠緩聲道:“醉芙,皇上現在就是正愁與拿不到我的把柄了,若是讓皇上在我宮中看到喬修賢,怕是我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你還是到外麵望風好了。”

醉芙急道:“可是……”

“醉芙你不聽我的話了啊?”

“是,主子。”醉芙十分不願意的出去了,出去之前還狠狠的瞪了一眼喬修賢。

喬修賢哪裏還能在乎她這輕飄飄的一瞪,反而對初筠道:“我怕是小瞧你了,你說身邊竟是有這等武功的侍女。”

初筠沒有說話,喬修賢又道:“你以為這樣示弱,我就會放過你嗎?你怕是想錯了,我這就殺了你。”

初筠抬起頭緩聲道:“喬將軍,你若是不想聽我說接下來的話現在就殺了我吧。”

喬修賢皺著眉頭道:“你要說什麽?”

初筠伸出一根手指,輕巧的推開脖子上的劍,緩聲道:“將軍請坐,初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喬修賢緩聲道:“我怎麽能知道你不會跑掉?”

初筠笑道:“我這個樣子跑出去麽,怎麽能說清楚自己是怎麽受的傷?將軍還請放心,初筠隻是擔心自己說到一半暈過去而已。”

喬修賢冷哼一聲,收回劍,抱著雙臂冷冷的看著初筠。

初筠衝他微微的點了點頭,喬修賢不自然的轉過臉。

初筠穿的隻是一身中衣,此時純白的中衣上已是沾了鮮紅的血,初筠卻依舊是麵無表情,喬修賢心裏對初筠又了些許的改觀。

初筠將傷口包紮好後,沒有換衣服,隻是在身上披了件外衣。

初筠坐下對著喬修賢道:“喬將軍不要這般,還請坐下,初筠的話可是很長。”

喬將軍緩緩坐下,道:“說。”

初筠笑了一下道:“在此之前我想問,喬將軍想聽什麽?”

喬修賢臉上有了嫌惡的表情,他道:“是你……”

初筠打斷他緩聲道:“是不是要聽我道歉?是不是要我說,對於沒有救活喬念藍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喬修賢皺著眉頭,他著實以為初筠會這樣說的,他緩聲道:“難道不是嗎?難道你很開心呢?”

初筠搖搖頭緩聲道:“她死去,我很抱歉,但是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我自己,是我對生命的逝去感到抱歉,不是因為她是安逸王妃或者是任何人,我不會將她死亡的這件事全部攔在自己的身上,那是自大,你懂嗎?這也不是你在深夜不顧我的閨譽,闖到我閨房裏拿著劍要殺我的原因。”

喬修賢站起來道:“可是你明明能救她!”

初筠抬眸看著他道:“那是聽誰說的?”

喬修賢道:“你曾經救活了一個死去的人……”

初筠嗤笑道:“那不是我第一個‘起死回生’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可是……你知道這個前提是我有能力,知道是為什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喬念藍是為什麽死去!”

喬修賢喃喃道:“怎麽可能?”

初筠道:“就是這樣,我隻是沒有能力罷了,她的死我也很難過,但是我無能為力。”

“騙人!”喬修賢怒道:“這隻是你害怕我殺了你的借口!”

初筠直直的看著他緩聲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喬修賢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才是太過相信你的侍女了,我能在你開口喊她的瞬間就殺死你。”

初筠笑了一下,喬修賢緩聲道:“賭嗎?”

“賭。”初筠笑道,話音剛落,喬修賢剛笑了一下便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這時怎麽回事?

初筠緩緩站起來,走到被定住的喬修賢身邊,緩聲道:“怎麽樣?我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喬修賢滿臉駭然,緩聲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初筠緩聲道:“你看不到我手中的針嗎?”

喬修賢定睛看過去,他認識,那是大夫用來針灸的針,可是那種針,柔軟非常,怎麽可能裏這麽遠就被插進自己體內了?喬修賢沉吟片刻,緩聲道:“你下毒了?”

初筠撲哧一聲笑出來:“將軍這是不想麵對現實嗎?我就是用這樣的針插進了你的穴道裏,讓你沒法動了。”

初筠身手在喬修賢的身上點了幾下,喬修賢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在他看來初筠就是輕輕點了幾下,手裏就已經捏著一把針了。

喬修賢凝重道:“皇上知道你會武功嗎?”

初筠搖搖頭道:“我這是親手將把柄放到你手裏啊,你要不要感謝我?”

喬修賢皺著眉頭道:“花言巧語。你一個大夫,這種武功是跟誰學的?”

初筠笑道:“保密。”

喬修賢咬牙不做聲了,初筠緩聲道:“我們倆扯平了,你威脅我一次,我定住你一次。這下子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喬修賢不吱聲,初筠緩聲道:“我們還是坐下來說吧。”

喬修賢順從的坐下來,初筠歎了口氣道:“我剛才說的話還請將軍不要放在心上,初筠並無惡意。”

喬修賢輕聲哼了一聲,初筠又道:“將軍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雖是喜歡左逸雲但是卻是萬萬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況且……你妹妹是被他光明正大娶到王府的,我再怎麽不明事理也不會遷怒於你妹妹的。”

喬修賢好像是在思考,初筠又道:“你先前有在吉州住過?”

喬修賢搖搖頭,初筠疑惑道:“那你怎麽會知……”

喬修賢緩聲道:“先前與國師聊天的時候,他提過。”

“國師?”初筠思索片刻緩聲道:“將軍即是上過戰場的人,怎麽會如此輕信別人的話?你以為國師是為了誰?”

喬修賢不確定道:“皇上?”難道是皇上派國師故意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他是被人利用了?

喬修賢的臉上浮現出被人羞辱的怒氣,初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喬修賢有威脅初筠道:“你說的話,我暫且記住了,你可不要讓我知道你隻是在哄騙與我。”

初筠笑道:“喬將軍慢走。”

喬修賢冷哼一聲,推門離開了,他前腳剛走,後腳醉芙就罵罵咧咧的進來了。

初筠笑道:“醉芙,你和誰學的罵人的話?還是當初那個沉默高冷的醉芙嗎?”

醉芙緩聲道:“主子可別笑話我了,我就是看不過他這樣趾高氣昂的離開!”

初筠輕輕笑了一下,腦海中卻是剛才喬修賢所說的話,國師?國師不是皇上的人不是君何憂的人不是禦疆王的人……那他忠於誰?

初筠對著醉芙道:“天色已晚,你去休息吧。”

醉芙道:“我等主子先睡了。”

初筠搖搖頭道:“我要去找小黑。”

醉芙疑惑道:“主子為什麽不天亮再去,現在小黑怕是已經睡了。”

初筠搖搖頭道:“我一定要現在去,而且要一個人,你去休息吧。”說完不等醉芙什麽反應就轉身離開了,她有很在意的事情想要知道。

小黑是皇貴妃的驢,待遇自然是不一樣,意珍宮裏有一個殿是專門給小黑住得,而且平常的時候是沒有侍女的,這是因為初筠擔心小黑化作人形的時候被看見,這也方便了初筠深夜的時候來找小黑。

“小黑?”

屋內傳來男人的聲音:“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叫那個蠢不拉幾的名字。”

小白:“喵~”

小黑的聲音立馬溫柔了不少:“乖,你什麽都能叫,沒關係。”

初筠悄悄翻了個白眼,進去將蠟燭點了起來。

初筠緩聲道:“修竹,你現在怎麽願意變成人形了?”

修竹吧一張俊臉笑得像個癡漢,腆著臉道:“因為要給汀山洗澡啊。”

初筠疑惑道:“汀山是誰?”

修竹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初筠衝著懷裏的貓咪撅了撅嘴,小白附和叫道:“喵~”

初筠簡直像扶額,緩聲道:“是為了照顧小白?”

“汀山。”

“好,汀山。我來是有要事的。”初筠終於想起自己的來意。

修竹道:“什麽?”

初筠歎了口氣道:“看出來國師有什麽問題了嗎?”

修竹緩聲道:“每日我和汀山一起散步,那些人就算不會傷害我們,但還是將我們看作牲畜,就好像他們自己不是一樣,但是隻有國師……我覺得他好像知道我是妖精。”

初筠驚訝道:“國師竟然是有這樣的修為?!”

修竹低聲道:“他總是不簡單的,而且每日都要赤腳在青石板上走路,宮人說,他這已經持續好久了,嘖嘖嘖,那白嫩的腳,我看著都疼。”

在青石板上赤腳走路?還是近些日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初筠沉吟片刻道:“國師那邊還是要拜托你了。”

修竹點點頭道:“沒問題,不過……”

“不過什麽?”

修竹臉色有些發紅緩聲道:“完勇儀好久沒有送好吃的過來了,宮裏的東西難吃的要死,就連汀山的食物都有難聞的味道。”

難聞的味道?難道是有人下毒?初筠皺著眉頭道:“有問題的食物不要吃,我會讓別人來給你們送食物的。”

修竹笑道:“那就太好了。”

初筠轉身離開,修竹又道:“你可要小心一點啊,我的朋友不多了。”

初筠嗯了一聲,走了出去,她要讓暗夜來查國師到底是什麽人,她竟然一直將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人忘記了。

國師現在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在這個年紀就成為這樣尊貴的國師了,背後肯定有什麽重要的原因。

初筠這時才發現,她僅僅知道國師的相貌而已,他的來曆,名字等竟然全部都不知道,這顯然是不正常的,就像是有人故意隱瞞一樣。

初筠想到過去她向君何憂打聽國師的信息的時候,都被他用別的話題岔過去了。

國師就像是一個遊離世界之外的人一樣,神秘而豔麗。

初筠知道君何憂一定是知道國師的來時的,畢竟……他不是一個能隨便相信他人的人。

如修竹說的一樣,國師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