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逸雲走後的日子裏,完勇儀和初筠兩人在監獄裏也不算難熬,畢竟他們是被未來皇上關照過的人,那個小獄卒又覺得皇上是給了自己一個鐵飯碗,於是照顧他們起來更加的任勞任怨了。
出獄的日子比想象中來得更早,這天中午的時候,小獄卒臉上盯著燦爛的笑容走進來,將完勇儀和初筠的牢房打開緩聲道:“二位可以離開了。”
初筠心裏歎息一口,這一天還是到來了,左逸雲現在已經是皇上了。
左逸雲登基,年號改為瑞。
瑞曆一年左逸雲登基,大赦天下,百姓稱讚。
皇上登基的同時,還發布了告示,國師與先帝幺子心思不良預謀皇位已是逃脫,全國通緝,舉報有獎。
皇後在左逸雲登基之後便住到了曆來太後所住的長壽宮,她是皇上的生母,也就是現在的太後了。
先皇的妃子都按位份封好了太妃之類的,這種事情不是左逸雲要廢太多心思的,交給禮部做就可以,隻是拿到禮部擬好的冊封旨意時,左逸雲在上麵畫了一筆然後緩聲道:“再去做一份,初筠的名字就不用加上了。”
“是。”雖然不知道皇上與皇貴妃有什麽過節,但是皇上說的話哪裏是能由小條件質疑的?況且,他還隻是新跟在皇上身邊的,還不了解皇上的性格呢,若是因此丟了性命豈不是太冤枉了?小貴子這樣想著,腳上的步子沒有遲疑迅速往禮部走去。
朝中的職位沒有太大的變化,畢竟左逸雲剛登基,這般大動作的話,怕是會是朝廷動**。
完勇儀被放出來之後還是當著禦前帶刀侍衛的首領,左逸雲本來想給他升官的,可是他說,他與世間別無牽掛,惟願初筠能夠幸福安康,活下去。左逸雲氣得差點將他拖出去杖斃了,但還是看在初筠的麵子上算了。
雲側妃是現在左逸雲唯一的妃子,因此她就算是不受寵在宮中也是被別人扒著捧著的,畢竟是皇上唯一的妃子,若是上了皇子,那就是妥妥的皇後了,隻是他們都不知皇上是萬萬不會寵幸她的。
現在應該叫她雲妃了,住在沁凜宮,是在後宮中與意珍宮最遠的一座宮殿,左逸雲即使嘴上不說,但是心裏還是不放心她住的與初筠近的,雲妃接道旨意的時候沒有一點難過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左逸雲本來是想要初筠搬到離自己寢宮最近的那個宮殿去的,隻有將初筠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安心,隻是初筠不願意,左逸雲自是要顧著她的想法的,於是便沒有下旨。
隻是讓天下人不解的是,初筠明明是先皇的皇貴妃,可是現在的皇上卻沒有將她封為太妃,反而經常去看望她,已經超出了兒子和母妃的親近。
眾臣感受到了不妥,終於覺得自己又用武之地了,接連幾日都上書要求將初筠封為皇太妃,否則與禮不和。
左逸雲四兩撥千斤的與朝臣打著太極,心裏卻冷哼道,一群腐朽之人,什麽皇太妃?!初筠隻能成為他的人!
左逸雲這樣想著臉上竟然有些猙獰的神色,他經曆了這麽多磨難才能和初筠在一起,怎麽會輕易的放棄?!
過幾日他會向天下宣布,皇貴妃猝死,趁機將初筠送出去,另外找個身份再將她光明正大的娶進宮!
皇上先前便隻剩下左逸雲和君何憂兩個孩子了,剩下的那些,隻不過空有個皇家血脈而已。
先前被左逸雲打回老家的尉遲國也為新皇登基派出了使臣,在他們到來之前左逸雲沒有想到他們會將自己國家的公主送來和親。
和親是很多國家尋求暫時和平的一個簡單的辦法,幾乎是每個戰敗國家都會選擇的辦法,就連戰勝國也會高興的接受,是個兩方得益的法子,隻是……他們著實沒有想到左逸雲會拒絕!
尉遲國的皇上知道以後,幾乎氣得吐血而亡,這姿態也太高了!
尉遲國先前就被左逸雲打的大傷,國庫怕是好幾年都不能充盈起來,又被左逸雲這樣下了麵子,可是說是恨他道骨子裏了。
第二日,得知自家皇上拒絕了尉遲國和親之後,大臣全都躁動起來。
自古皇上後宮哪會隻有一人?況且這選秀的時間還早著呢,這偌大的後宮就要這樣一直空下去?
言官是做什麽的?就是用來罵皇上的,左逸雲這次可讓他們找到了理由,直把左逸雲罵了個狗血噴頭,偏偏他還不能開口訓斥,要知道言官各個可是視撞柱而死為榮的。
“文死諫武死戰,還請皇上同意與尉遲國公主的和親。”
左逸雲緩聲道:“愛卿這是打算將朕兌出去嗎?朕才剛登基就要賣身了?”
小言官冷著一張臉道:“皇上誤會微臣了,微臣並無此意……”
左逸雲撫掌大笑道:“好,有你這句話朕就滿足了,今日便到這裏吧,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小貴子尖著嗓子喊道:“退!朝!”
小言官青了一張俊臉。
此事一下子就傳遍了天下,說是新帝將新上任的小言官嚇哭了,於是傳言就變得更加離譜,說是左逸雲青麵獠牙著實可怖,這才給小言官嚇哭了。
此事傳到了初筠的耳朵裏,差點沒把她笑趴下。
左逸雲無奈道:“別笑了,小心被嗆到。”
話音剛落,初筠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嗆得她麵紅耳赤,左逸雲寵溺道:“你這麽著急幹什麽?有人搶你笑啊。”
初筠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逸雲無奈道:“你夠了啊。”
初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逸雲拉著臉道:“你再這樣我生氣了啊。”
初筠道:“我不笑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逸雲給她剝橘子緩聲道:“想笑就笑吧。”他好像好久都沒有看到初筠這樣笑了,她笑起來可真是好看啊。
雖然他現在是皇上了,可是在初筠麵前他還是當初那個脆弱的王爺,如果……初筠也勸他要他去尉遲國的公主呢,自己會順了她的意嗎?應該會吧……
初筠笑著笑著就不笑了,從左逸雲手中接過來橘子緩緩的吃著,其實她都懂包括他的……遲疑。
她知道左逸雲不娶那個公主是為了自己,隻是……自己能承受的了這個責任嗎?若是尉遲國不堪受辱,再次開兵怎麽辦?
這個先前便經曆過戰爭的有些千瘡百孔的國家真的還能受得了第二次戰爭嗎?
之前覺得皇上好像可以做很多事,覺得皇上很是自由,覺得皇上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覺得皇上可以讓所有的事情都服從自己的意誌,可是直到左逸雲站到自己麵前的時候,初筠才明白什麽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什麽叫身不由己。
其實左逸雲從來不在初筠麵前說他在朝堂上的事情,初筠就真的以為他已經收服了所有的朝臣了,可是……誰知道左逸雲每天去上朝的時候是怎樣的絞盡腦汁?那些朝臣各個都是人精,隻要左逸雲稍微露出一些疲憊和軟弱,他立馬就會被他們剝皮連骨頭一起吃下去,連渣都不會剩,他若是死了……初筠該怎麽辦呢?
初筠不懂權利傾軋,說給她聽隻會讓她擔心罷了。
第二日,郎中令在禦書房與皇上商議,眾人皆以為左逸雲不封初筠為皇太妃是因為對初筠又不軌的企圖,但是郎中令是個古板的老人,他覺得皇上隻是不太願意罷了,畢竟先皇是死在這個皇貴妃的身邊的,由此可知皇上是個孝順的人。
左逸雲聽到他的一番話,簡直是哭笑不得。
左逸雲道:“我是要娶初筠的。”
郎中令吹胡子瞪眼急急道:“成何體統?!”
左逸雲緩聲道:“我隻愛她。”這個郎中令也是朝中的老臣了,而且還屬於特別支持左逸雲的那一撥,又因為郎中令勉強可以算作是為左逸雲著想,所以左逸雲也沒有說太重的話為難他。
郎中令喃喃道:“可是……那是先皇的妃子啊,娶自己的母親……這不是亂、。倫嗎?不僅對皇上的聲譽不好,就算傳到別的國家,也會覺得我國沒有倫理之分。”
郎中令說完已是滿頭大汗,他竟然如此簡單的將這個足以讓他滿門抄斬的話說了出來。
左逸雲本來是想像往日在朝堂上那般對付過去的,可是不知道郎中令是不是一下子被左逸雲的話衝昏了頭腦,竟然越說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最後就連左逸雲的臉都黑的嚇人。
郎中令又道:“那初筠躺在先皇遺體身邊,雖然是被皇上赦免了,但是……不代表她就是沒有做過。”
這些話在左逸雲的心上開了個口子,初筠身上的汙水還是洗不掉嗎?在朝的大臣都這樣說了,那民間該傳成什麽樣子呢?“
他是在是太過氣憤,因此這次去找初筠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沒有散去的怒意。
這時候剛是早朝散了不久,初筠也能猜到左逸雲是為何這般生氣,於是緩聲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好。”
左逸雲和初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尊稱,這也是他最輕鬆的時刻。
初筠笑著緩聲道:“有一天一位皇帝氣衝衝的回到後宮對自己的皇後說,總有一天要殺掉這個“鄉巴佬”,皇後忙問殺誰?皇帝說,有位大臣常常在朝堂上當眾刁難他,使他下不了台。皇後聽了,卻顯得很高興笑道,皇上應該高興啊,他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對換上這樣是因為皇上是賢明之君啊。明君有賢臣,歡喜還來不及,怎麽能王凱殺戒呢?那位皇帝啊恍然大悟,伺候更是“勵精圖治”,虛心納諫,對那位大臣也是更加器重。君臣合璧,相得益彰,開創了一個輝煌盛世。那位大臣死後,皇帝慟哭,哀嚎道:‘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魏征殂逝,遂亡一鏡矣。’”
左逸雲緩聲道:“你是說你是皇後嗎?”
初筠瞪了他一眼緩聲道:“關鍵點是人家能夠敢於聽取大臣的建議!”
左逸雲不高興道:“可是,他是讓我娶尉遲國的公主。”
初筠歎了口氣道:“郎中令他年齡已是不小了,心裏著自然有自己的標杆,況且,我們這樣本來就不是對的。而且,他又是受百姓愛戴的好官,你若是對他態度太差,總會是讓眾臣有些心寒的。”
左逸雲哼了一聲道:“我們怎麽就不對了,我們相愛怎麽了?”
初筠心道:我們相愛怎麽了,管什麽管,吃你家大米了?!
可是她若是這樣說,保不準就會養出一個昏君來,於是隻能溫柔的勸道:“當上了皇上腦子就被狗吃了?重點是前麵這句話嗎?”
左逸雲被初筠說的泫然欲泣,初筠心道,唉呀媽呀,拿錯劇本了。
誰知道左逸雲道:“我眼睛裏好像是進了沙子了。”說罷就要上手揉,初筠趕緊拉住他的手急道:“不能揉,沙子進眼不能揉,你是傻子嗎?”
初筠湊過去要給左逸雲吹吹,誰知道左逸雲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把將初筠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初筠倒吸一口冷氣,左逸雲什麽時候竟然懂得如此高級的套路了?好害羞,人家要拿小拳拳捶你胸口了!
心裏這樣想著,臉上卻依舊正直,初筠緩聲道:“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忘記剛才說的話。”
左逸雲不高興了,初筠又道:“你難道想做你父皇那樣的皇上嗎?征戰許久,下麵又是災情不斷,百姓身處水火之中,你不想著怎麽樣讓百姓好好的活下去,還糾結男女之情,你說你自己是個好皇上嗎?”
左逸雲被初筠說的臉都燥起來,緩聲道:“是我不好。”
初筠點點頭,笑著道:“那皇上便去處理政務吧,本宮乏了,想要休息了。”
左逸雲臉色更加不好看了,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初筠看著左逸雲離開的背影,臉色複雜不已,醉芙緩聲道:“主子舍不得,為何還要趕皇上走?”
初筠笑道:“他不是我一個人的左逸雲了,他是天下的皇上,天下的黎明百姓都要靠他,我怎麽忍心讓他埋下苦果呢?”
醉芙迷茫極了:“主子,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初筠摸了一把她的腦袋緩聲道:“聽不懂就對嘍,把這些吃的收收,我在這裏睡一會。”
醉芙緩聲道:“天氣不暖,在這裏容易著涼。”
初筠笑道:“無妨,多給我拿些毯子,好不容易出的太陽,我可要好好曬曬。”
醉芙嗯了一聲,初筠又道:“待會和我一起曬。”
醉芙又嗯了一聲,初筠從指縫眯著眼看從從樹縫中灑下來的陽光,眼淚突然就從臉上滑落下去了,滴在榻上一會就沒有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