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筠現在竟是是已經看不明白左逸雲在想些什麽了,屋裏自寂靜無比,不過還好,出去的宮女帶著一群人進來了,她們迅速的將飯食擺好,然後安靜的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左逸雲臉上突然就有了笑容,他緩聲道:“來,用膳吧。”
宮女想上前去伺候左逸雲卻是製止了,自己親手將初筠愛吃的菜添到她的麵前,緩聲道:“趁熱吃。”
初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左逸雲,嘴巴緊緊的閉起來,她真的是一點點的胃口都沒有。
左逸雲笑道:“初筠你可知,朕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左逸雲的話裏竟然是濃濃的威脅的味道,初筠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左逸雲,他這是在拿自己的身份壓她嗎?
初筠直視著左逸雲的眼睛,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左逸雲竟然還顯得十分愉悅的彎了彎嘴角,輕聲道:“來人!”
先前的那個小宮女哭喪著臉跪在左逸雲跟前,左逸雲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宮女也就是先前守夜的那個小宮女,緩聲道:“奴婢霜兒。”
左逸雲笑得十分溫柔輕聲道:“你去伺候你家娘娘用膳。”
初筠冷聲道:“不需……”
左逸雲嘴角勾起一個寒冷的角度,溫聲道:“你不同意是不是不喜歡她,我把她殺了好不好,再給換一個,不滿意,就讓她們去死好了。”
初筠不知道左逸雲是怎麽能將生命看得這麽廉價的,她看著他的笑容渾身發冷,她好像看到了先皇的影子!左逸雲總是知道她的軟肋是什麽,她怎麽能受得了有人因為自己死去?
初筠自嘲的笑了一笑輕聲道:“這是皇上想要的嗎?”
左逸雲點點頭,初筠笑道:“不用這麽麻煩了,我吃就是了。”
初筠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下美味的食物,隻是卻如同嚼蠟,左逸雲一開始還是有些放心的,這麽多天沒有吃東西的初筠終於開始吃東西了,怎麽能讓他不高興了?
左逸雲笑著給她添了些湯緩聲道:“喝些湯。”
初筠聽話的喝完湯,繼續吃食物,可是……即使初筠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是左逸雲還是覺察了一些不妥,初筠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左逸雲道:“晚上不要吃太多的東西。”
初筠現在的樣子是十分乖巧的,可是就是讓左逸雲覺得她在反抗自己!初筠竟然在反抗自己,這讓意識到這一點的左逸雲十分憤怒。
初筠嘴巴裏撐的鼓囊囊的,還在不停的塞著,左逸雲皺著眉頭道:“夠了。”
初筠沒有理她繼續吃下去,直到她實在忍不住彎下腰嘔吐起來。
酒味混合著食物胃酸的味道難聞至極,一下子就蔓延到了整個屋子,左逸雲皺起了眉頭,初筠卻還是不自知的接著吃,要將空下來的胃慢慢填滿。
左逸雲沉聲道:“我說夠了。”
初筠充耳不聞,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左逸雲吼道:“初筠,你聽不見朕的話嗎?”
初筠抬起頭口齒不清道:“這不是皇上的命令嗎?妾身隻是在遵循皇上的旨意罷了。”
左逸雲怒道:“朕沒有要你這樣糟蹋自己!”
初筠不說話了,埋頭苦吃,左逸雲怒吼一聲:“朕要你別吃了!”說罷,一下子掀翻了桌子,初筠被澆了滿身的菜湯,混成難看的顏色。
左逸雲似是也沒有想到初筠沒有躲開,有些慌亂的看了一眼,隨即又是厭惡的眼神,他冷靜下來緩聲道:“你就是這樣來報複朕嗎?”
初筠捂著胃坐在原地,輕聲道:“妾身人微言輕,怎麽敢報複皇上。
霜兒害怕的想要將替初筠收拾,左逸雲卻製止了她,用低沉的聲音道:“誰敢碰她,朕誅她九族!”
這下哪還有人敢上前去?初筠嘴角輕輕的彎起,幾乎要笑出眼淚來。
霜兒跪在地上道:“菜品皆是剛出鍋的,可別燙壞了娘娘,皇上……可否請禦醫來給娘娘看看?”
左逸雲道:“她本就是神醫,哪裏還用的了其他的大夫?”
還沒等那個霜兒再說,左逸雲便道:“全部都給朕滾出去!”
初筠漠然站起來,摘掉粘在眉毛上的菜葉,緩緩向左逸雲走去,她踩著那些碎片,她經過之處,碎片皆被染紅了,就像是在她從一片荊棘玫瑰上走過一樣。
她站到左逸雲的麵前,臉上綻放了一個豔麗的笑容,左逸雲還沒等到初筠的溫柔話語,便迎麵接了初筠的一個巴掌。
左逸雲一下子愣住了,半響才道:“你可知,就憑你這樣朕就能殺了你?!”
初筠給了他一個巴掌之後就迅速的抱住了他貼在他耳邊緩聲道:“放了我吧。”
左逸雲的聲音帶了些哽咽,他道:“你現在是要離開嗎?我們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你以為那些都算是什麽?你現在和朕說,你要離開?你偷走了朕的心之後告訴朕,你要離開?!”
初筠緩聲道:“愛情的保質期很短的,我們……總歸是不能在一起的。”
左逸雲問道:“為何,就因為朕看到你和百裏奚……”
初筠搖搖頭,蹭了左逸雲滿臉的菜汁,她道:“一開始,我們不就是知道了嗎?我們兩個人的結局?!”
左逸雲木然道:“什麽樣的結局呢?朕不相信人能夠預測未來,隻要朕不放棄,我們是不會結束的!”
初筠緩聲道:“我累了,不想和你糾纏不清了。”
左逸雲推開初筠,直視著初筠的眼睛,用一種淡漠的語氣緩聲道:“那日過後,朕讓人徹查了,任何地方都沒有放過,你猜朕查到了什麽?”
初筠笑道:“無毒。”
“是,”左逸雲點點頭,緩聲道:“你要朕怎麽相信你?你們本是沒有中毒的,那個樣子也不過是……情難自已罷了。”
情難自已?她一顆心都撲到了左逸雲的身上,還哪裏來的和別人情難自已?
左逸雲會徹底搜查皇宮就連初筠都能想到,你們了解左逸雲的安瀾能夠想不到?隻不過是將那些線索都隱藏起來罷了,這有何難的?
左逸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咬牙道:“你以為朕不想嗎?朕有多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但是!事實擺在那裏,你讓朕怎麽信你?”
初筠終於明白了死心是什麽意思。
世人常說,哀莫大於心死,初筠終於能體會到這個味道了,輕微的踉蹌了一下,幾乎站不穩,她沒有想到到最後他們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左逸雲根本就不相信她!
左逸雲又道:“那日過後,朕心想,隻要你陪在朕的身邊,隻要你是愛朕的,朕什麽都願意。朕已經失去你兩次了,承受不了再來一次了。”
初筠靜靜的看著他,眼睛裏是和左逸雲一樣的悲傷,左逸雲緩聲道:“可是……我根本欺騙不了自己,每當我閉眼,腦袋裏便是那日的情景。睡在**我想的是,你和百裏奚這樣是第一次嗎?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你會不會讓人放開你,讓你去和百裏奚雙宿雙飛?朕每當想到這裏,便心如刀絞!初筠……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樣嗎?“
初筠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感情,她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能夠放下去,在見到左逸雲的那一刻她便丟盔棄甲了,天知道她多麽想躲在左逸雲的額懷抱裏哭泣,可是……可是……眼淚還是從眼眶滑落,她道:“我和百裏奚是清白的。”
左逸雲看著初筠哭泣的臉龐,眼神不可控製的溫柔起來,他緩聲道:“你看,我現在這裏還是為了你跳動,”左逸雲說著捂著自己的心髒,但是半響放下手,冷聲道:“朕給你機會,你將能夠證明你和百裏奚清白的證據放到朕的麵前,到那時朕就會相信你!”
初筠看著她輕輕的擦幹了眼淚,笑著道:“我能夠找到能夠證明我和百裏奚關係的證據,但是到那時,我不是為了讓你相信,而是給我給百裏奚一個交代。我不會容許汙水潑在我們頭上,到那時,你信不信我都不在乎了。在我找到那些證據的時候就算是我們……這幾年的感情的結局吧。”
左逸雲笑道:“再好不過了,我餘生定是會好好對待雲妃的,她是個好女孩。”
初筠聽見他的話沒有什麽吃驚的樣子,隻是笑道:“再好不過了。”
左逸雲笑道:“你休息吧,朕走了。”
左逸雲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似的,腳步輕快的走了出去,隻是強挺著的初筠卻在左逸雲離開之後坐在了滿地的狼藉之中,又是將自己縮成了一團,隻是這時她確實沒有哭泣了,隻是木木的看著前方,視線沒有焦點,她在想些什麽,有誰能知道呢?
左逸雲步履正常的離開海瑞宮,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就在他回到自己的寢宮之後,卻有一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左逸雲像是知道會有人過來一般,連頭都沒有回,背著手站著,沉聲道:“說。”
那人扯下蒙麵的黑布,露出來銳鋒的俊臉,他抱拳道:“回皇上的話,有四人!”
“四人?”左逸雲冷笑道:“小小的海瑞宮竟然還放了這些人!”
銳鋒麵無表情道:“屬下已是照皇上的吩咐,派人密切監視他們了。”
左逸雲又道:“安瀾哪裏呢?”
銳鋒道:“白日裏,喬將軍去找過安瀾郡主,他們像是談了些什麽,隻是他們所處之地不好靠近,派去監視安瀾郡主的人怕被發現,沒有聽到他們所說何話。”
“多久?”
銳鋒道:“一炷香的功夫。”
左逸雲歎口氣道:“他將喬念藍的死算在了初筠的頭上。”
銳鋒沒有對左逸雲的話做何評論,隻是繼續道:“梅姑將初筠身邊發生的事情隱瞞下來了,不知道她是……”
左逸雲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他道:“梅姑隻是想保護初筠罷了,無妨,之後不用管梅姑所做之事。”
“是。”
銳鋒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緩聲道:“皇上,安瀾郡主那邊要不要加派人手?”
左逸雲緩聲道:“朕要你監視的人都要仔仔細細的看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做決斷好了。”
左逸雲在心裏想到,任何人都不能想要碰初筠一根汗毛,無論是誰,朕都不會輕饒了他!
銳鋒又道:“皇上還要繼續去雲妃那裏嗎?”
左逸雲輕微的點點頭道:“朕欠她的就下輩子還吧。”
初筠狼狽的樣子又浮現在左逸雲的腦海裏,左逸雲知道初筠有多傷心,因為他的感受是和初筠一樣的,隻是……他卻是不能不那樣做,他不能時時刻刻都保護著初筠,隻能這樣蒙騙那個幕後黑手。
左逸雲一想到那天她的樣子,就心口發涼,那人竟是能如此容易的陷害初筠,那他想要殺死初筠是不是也易如反掌?!
不僅如此,左逸雲這幾日腦海裏回**著的都是初筠師父先前說過的話,初筠……真的會被他害死嗎?
左逸雲有些相信了,他真的有些害怕了。
那日若不是……幕後黑手隻是想陷害她,但凡那個幕後黑手有了一絲想要殺害初筠的心意,那他現在是不是就見不到初筠了?
每想到此,他便夜不能寐,他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將那個幕後黑手抓出來,在這段時間裏無論有多想念他也要忍著,他不能以初筠的生命做賭注。
唯有要救初筠的這件事,他是不容許有失敗的可能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