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禦醫先開口:“娘娘,可有結論?”

初筠聲音有些低沉她心裏十分難受,這個孩子從一出生便遇到了許多劫難,前麵辛辛苦苦挺過來了,就是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她開口說道:“小殿下得的是顯性黃疸,而且是裏麵最複雜的阻塞性黃疸……”

禦醫們雖不知那是什麽樣的病狀,但是看初筠神色嚴肅也知道並不是什麽好兆頭,莫禦醫問道:“王妃娘娘可否用簡單的詞語述說?”

初筠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說的術語這些禦醫們是聽不懂的,不好意思的再為他們解說一遍:“新生兒病理性黃疸包括母ru性黃疸、溶血性黃疸、阻塞性黃疸。阻塞性黃疸多就是小殿下的膽道是先天性的畸形所引起的,甚至有可能膽道已經閉鎖了,而它的一個特點……”

初筠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就是大便顏色變淺……甚至呈白陶土色,所以我那會看到了小殿下的糞便便有此猜測,讓我確定的是,小殿下有皮膚瘙癢的症狀以及心動過緩,最關鍵的是……腹部按壓疼痛。這不就是典型的阻塞性黃疸嗎?”初筠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低,阻塞性黃疸嚴重是甚至可以引起“核黃疸”,除了可以造成神經係統損害外,還會有可能引起死亡。

一群人全部都愣在原地,氣氛一瞬間降到零點,無一人出聲,他們甚至能聽到殿內太後二人的低語。

太後歎口氣對皇後說:“這是個好孩子啊,自己身上還都是傷,沒來得及醫治呢就要去看她皇嫂。這才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休息呢便過來給安康看病了。”

初筠聽到皇後說道:“這孩子一直是這樣善良的,我以前跟你說你還不信。”想來這些話是對太後說得,果不其然,她便聽到太後娘娘的回話。

太後用有些慚愧的聲音回道:“原來過去我隻是不了解這孩子啊……以後定要好好待她。”

初筠心想,你們過去對待的可不是我啊,那是已經離開的原主,你們就算是想要補償她……也是沒有機會了的。

皇後笑著說道:“這便好,”話鋒一轉,帶著擔憂的聲音問道:“怎麽未曾見逸兒?”

太後回道:“那孩子說他在原地修養呢,不日便回來了。”

皇後鬆了口氣道:“這便好。”

初筠在心裏回道,不好呢。左逸雲回來怕是要把她扒皮拆骨吧,太後們知道自己丟下重傷的左逸雲怕是會大發雷霆吧。

她現在好像有點不太在乎了,既來之則安之,她現在隻想把小殿下治好。

左逸雲,你會恨我嗎?我真的想當麵和你說對不起,可是又怕你不想見我。初筠沒有忘掉左逸雲第一次見麵給她的一巴掌,她想就左逸雲那個脾氣,自己還是不要出現在他麵前的好。

初筠不知道因為她這個想法,讓左逸雲醒來見不到她有多麽擔心,甚至還未等身體痊愈便連夜奔波回來。

他們馬上就可以見麵了,這時初筠還不知道。

莫禦醫咳嗽一聲打破了僵局,他問道:“我們能做些什麽?”

初筠道:“若真的是膽道閉鎖了,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在現代其實隻需要一個小手術,可是在這裏連剖腹產都是一場大戰,她不敢想象如何為一個出生不過幾天的幼兒開刀。

場麵一瞬間死寂,他們心裏都清楚初筠說的是什麽意思,若是小殿下去了,娘娘作為王妃頂多是受到處罰,可是他們便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有人不死心道:“真的沒有一點方法嗎?”

莫禦醫道:“我們過去為小殿下開的藥方,沒有效果,現在已經停了。”

初筠睜大眼睛,說道:“怎麽能停了呢?糊塗,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你們怎麽連這些耐心都沒有?”

眾禦醫不做聲響,他們怕走了柳禦醫的老路。

初筠問道:“你們用的是中藥菌陳湯嗎?”

莫禦醫回道:“那是何物?”

初筠急道:“把你們的藥方報一下。”

莫禦醫如實報出來了,初筠聽了之後想想道:“把那三種性溫的換成菌陳、炙大黃和黃苓。”

莫禦醫一驚說道:“這不會太重了嗎?”

這個方子和柳禦醫之前寫的一樣,也是柳禦醫讓把那三種藥換成同樣藥性但是性子要溫和多的藥,沒想到王妃竟然和柳禦醫想的一樣。

初筠說道:“不重,就這樣正好。”

一群禦醫給初筠行了個禮,這是他們真情實意的,初筠說道:“大人們這時作何,萬萬受不起。”

莫禦醫道:“娘娘謙遜,小殿下的命還有勞娘娘了。”

初筠佯裝生氣道:“可不能把所有的事都交給一個弱女子來做。”

雙方沒有客套,禦醫們保證穩定小殿下的狀態,初筠便要繼續思考該怎麽救治。

這時皇後出來了,見他們商量出了個大概,一定要攆初筠回去休息,初筠無奈隻好應了。

她身上的傷口,都被皇後娘娘派來的嬤嬤包紮好了。

初筠感謝道:“有勞嬤嬤了。”

那嬤嬤笑了笑說道:“王妃可折煞奴婢了。”

其實像他們這種一直待在皇後身邊的老人,位分可比初筠這種不受寵的王妃高的多,初筠雖不懂這些但是她一向對人溫和,倒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那嬤嬤在心中讚賞,安逸王正妃倒是個能拎得清的。

初筠看著頭頂的帷幔,沒有一絲睡意,可是還是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她要好好休息不能在這個時候吧身體累垮了,可是越想睡就越是睡不著,她在此睜開眼睛,卻見有一人慢慢靠近她躺著的床。

她本來以為是那位溫柔的嬤嬤,卻沒想到來人開口了:“初筠,我知道你沒睡。”

雲側妃,初筠睜開眼睛回道:“有何事?”

初筠心裏對她有些虧欠,所以自然不好像以前那樣想對她如何便如何,即使是在身心皆疲的現在還好是強撐起精神招待她。

初筠看著雲側妃有些蒼白的臉龐,心中悄悄歎了口氣,她覺得自己的內心也老了幾歲,不像剛來那時無法無天了。

雲側妃道:“這裏麵隻剩你我姐妹二人,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說了。”

初筠詫異道:“我有什麽話可以說?”

雲側妃臉上有些怒容,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她聲音有些哽咽了:“你說,王爺是不是已經去了……”

初筠聽此便明白了她來得意思,她是擔心左逸雲已經死了,而她擔心太後接受不了才撒了慌,初筠無奈道:“我怎麽敢哄騙太後?王爺不日便回來了。”

雲側妃惡狠狠的看著她,說道:“我不信你這女人說的話。”

初筠回道:“不信你來找我做什麽?”

雲側妃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王爺與你同去,你卻是回來了,我不找你找誰?”她頓了頓穩定情緒繼續說:“你到底對我們隱藏了什麽?”

初筠有些不自然,不敢看她的眼睛,回道:“哪裏有什麽隱瞞?”

初筠不知道該不該把左逸雲的狀況告訴她,可是又怕她接受不了。

雲側妃激動道:“你這樣說定是有所隱瞞,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著我的眼睛說,初筠你別躲開!”

雲側妃上前抓住初筠的肩膀瘋狂的搖晃她,眼淚吧嗒吧嗒滴在初筠的臉上。

初筠一下子愣住了,眼淚打在她的臉上倒像是打在了她的心裏。

她忍不住推開雲側妃,不管她是否跌倒了,蜷縮成一團,捂著臉哭起來。

要說,初筠之前的心理狀況倒像是緊繃著的弦,不知何時會斷的那種,她以為左逸雲的傷勢幾乎把自己的內心逼入絕境。

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讓自己在所有人的麵前表現出一種“我很好”、“我沒事”這樣的狀態,可是現在她的這種如同懸在懸崖之上的狀態卻被雲側妃打破了。

她蜷在**大聲嚎啕起來,就像是失去了珍貴禮物的小孩,哭聲又絕望又難過,這樣的氛圍影響了坐在地上的雲側妃,她不知道初筠在哭什麽,隻因為是左逸雲凶多吉少了,頓時也絕望的哭出來。

一時間,室內隻有兩人哭泣的聲音。

還是初筠最先從哭泣中停下來,她不好意思的擦了把眼淚,看向一旁還在哭泣的雲側妃輕聲道:“別哭了……”

雲側妃凶巴巴回道:“我哭管你什麽事?!”

就在這時出門前去為初筠張羅膳食的嬤嬤推門進來,看到雲側妃一愣。

雲側妃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麵色平靜的站起來柔聲說道:“姐姐,妹妹來看看你,姐姐身體甚好,妹妹之前真是白擔心了。”

初筠心道,臥槽,這個舉止大方聲音溫柔的女人是誰?是那個衝自己大吼,還哭嚎的人嗎?臥槽,變臉絕技啊。

初筠自己麵上也是沒有波動,出了眼眶有些紅之外,也是十分正常,她也是柔聲說道:“謝謝妹妹擔憂了,姐姐沒事。”

那嬤嬤在皇後身邊看長了眾多妃子變臉的樣子,倒是沒有戳穿她們,輕聲說道:“安逸王妃,奴婢為你準備好了膳食,你現在要用膳嗎?”

初筠哭了一陣,也感覺身體上的感覺回來了,一時間餓的前胸貼後背,聽她一說立馬笑道:“真是謝謝嬤嬤了,我這便起來。”

嬤嬤笑了笑說道:“娘娘不比客氣,這些自是奴婢們的分內之事。”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倒是沒停,不一會便擺了一桌子的吃食,這時她才仿佛剛看到雲側妃一樣問道:“雲側妃也要一起吃嗎?”

雲側妃一直被故意晾在一旁,心中氣急,隻不過她不敢對皇後身邊的人發火,隻好道:“自然。”

就在她們用膳之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過來了,說是皇上待會便到,特派他前來通報。

嬤嬤寫過大太監,便要為初筠更衣。

她先是看了看雲側妃然後道:“本來是想讓側妃娘娘為王妃挑選衣裳的,可是……側妃這一身卻是讓人不敢恭維,還是奴婢來為娘娘挑選吧。”

這番話把雲側妃氣得夠嗆,可是她又不能破口大罵,隻得氣鼓鼓的坐在一旁。

初筠任憑嬤嬤擺弄,心裏又是一陣難過,自己該怎麽和左逸雲的父親說?

輕歎一口氣,她已是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便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