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左逸雲。

她有點懷疑這種喜歡是不是那種常見的雛鳥心思,作為她到這個地方看見的第一個人,又是……做了那樣親密事情的兩輩子以來的第一個人。

初筠把頭蜷在臂彎裏咬著嘴唇哭得淒慘,自己到底是站在什麽樣的位置來哭泣呢?左逸雲在之前便說過,那個女人才是他真心愛著的人,自己頂多算是他調節一下生活的樂趣吧。

初筠啊初筠,她在心裏說道,你現在竟然把自己放在這麽狼狽的位置上。

她抬起頭,看天邊升起的上弦月,想到雲側妃被自己搞的那個淒慘樣子,怕是現在又在左逸雲哪裏告狀了吧。不,其實不需要她告狀,左逸雲一直在一旁看著呢,怕是明日處分就會被送到自己的院子了吧,她現在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就怕院子裏的其他人不能接受。

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可憐的歸屬感怕是也要消失殆盡了。

“王妃?”

黑暗裏傳來男人的聲音,初筠慌忙擦擦眼淚道:“不是,你認錯了。”

男人悶笑出聲,初筠有些尷尬道:“這麽晚,百裏神醫不就寢到花園裏作甚?”

百裏奚從黑暗中走出來,露出秀美的一張臉來,他笑道:“月高風黑,王妃竟是現在到花園裏來賞花嗎,真是好興致啊。”

初筠板著臉道:“有話便直說,百裏神醫何必說出這樣的話來,本宮賞的花怕是百裏神醫此生都沒有欣賞的機會了。”

百裏奚似是有了興致道:“這世間便沒有我沒有看過的花。”

初筠心裏火大,急著這人與那雲側妃的關係又是不錯的,便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反正無傷大雅便道:“想來百裏神醫便是深知這風花雪月之事了。”

百裏奚少見的有些窘迫道:“王妃這是何意?隻是王妃為何在這深夜之中與花園裏哭泣,這遠遠聽著可是分外瘮人。”

初筠反駁道:“那百裏神醫如此晚出來又是何事?”

百裏奚道:“王妃還沒有先回答我的問題呢。”

初筠耍賴道:“你那隻眼看見我哭了。”

百裏奚道:“兩隻眼。”

初筠無話可說,覺得沒有意思,依舊坐在原地,氣氛突然就沉默下來,隻有夜晚的風在花園裏席卷而過,留下些許殘意。

百裏奚忽然開口道:“你這個樣子做給誰看呢?”

初筠本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照他這樣一說,就好像心裏被堵住了一樣,賭氣道:“我做給誰看啊,我還能做給誰看,我做給我自己看!不可以嗎?”

百裏奚有些無奈道:“你這個樣子……”

初筠打斷他,惡狠狠道:“我這什麽樣子,礙著你什麽事情了嗎?”

百裏奚有些無措,他那裏接觸過像初筠這樣的,明明是王妃可是卻不講理,他道:“你怎麽能這樣說呢?”

初筠更加不講理道:“我怎麽不能這樣說了,我說話與你何幹,我讓你聽了嗎?”

百裏奚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能來來回回道:“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初筠有些無趣不想再與他爭辯,站起來就要離開,可是腦袋竟然有些昏沉,眼前一黑就往旁邊倒過去,百裏奚抓住她的胳膊卻被她一下子甩開了。

初筠倒在地上,有些奇怪自己剛才的眩暈是怎麽回事,卻又感覺腿部疼痛的幾乎麻痹。

百裏奚不在乎她突然到來的情緒是怎麽回事,他隻在乎初筠為什麽會倒在地上,他急切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會昏倒?”

初筠搖搖頭,一臉的冷汗,她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百裏奚注意到她手捂著的位置道:“手放開。”

他記得那裏是白天他給她上藥的位置,那裏可是剛刮掉不少的肉,不會是出什麽問題了吧。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給點燃了,放在初筠麵前一字一字道:“把你的褲腳挽上去。”

初筠實在是痛的不行,她也很是奇怪為什麽會突然成這個樣子,明明之前的運動都沒什麽問題的,急著眼前的人是個醫生還是個不錯的醫生,於是咬牙把褲腿卷起來。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素色的,於是便見著傷口那一片的衣料已經漆黑的粘在了皮膚上,初筠咬牙揭開,渾濁的血立馬流下來。

初筠咬牙不吭聲,百裏奚也有點佩服她了,在看到傷口的時候他也是愣住了,本來白天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的傷口又變成了原來的那個樣子,活像是百裏奚根本沒有動過一樣。

百裏奚愕然道:“你這傷口是怎麽回事,你動過它了嗎?”

初筠流的汗都把頭發粘在了臉上,粘膩的十分不舒服,因此她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它自己就成這個樣子了。”

百裏奚疑惑道:“不應該啊。”在他那會看完之後,到現在就算不愈合,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初筠道:“怎麽了?”

百裏奚道:“你也太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了吧,傷口都成這個樣子了,你還在外麵吹風!”

初筠道:“我樂意!”

百裏奚氣極可還是道:“去我那裏,我幫你再包紮一下。”

初筠見百裏奚的表情知道這個人是真的關心她傷口的,覺得自己說話也有些不妥,這會心裏靜下來了,也知道自己朝別人發火太不該了。

初筠啊初筠,你總是討厭別人對你的遷怒,可是你這不是自己做了嗎?

於是,在百裏奚扶起她的時候道:“剛才是我不好,唉,並不是你的錯,隻是我……抱歉!”

百裏奚笑道:“無礙,我們這便走吧,你還能走嗎?”

初筠點點頭,兩人回到了百裏奚在王府暫住的地方。

初筠借著月光看他的院子竟然和禦醫院的院子相差無幾,心中感歎。

又把白天的事情做了一遍,可是這次初筠可不是輕鬆就過去了,疼的臉色發白,終於堅持到了結束。

百裏奚道:“痛嗎?”

初筠點點頭道:“多謝百裏神醫。”

百裏奚為她沏了杯茶道:“可以隨便看看,我去外麵收一下草藥。”

初筠道:“我這便回去了。”

百裏奚看看她的腿道:“你還是休息一下,我讓小廝去通知人來接你。”

初筠點點頭道:“麻煩了。”

百裏奚點點頭便出去了,初筠從進來之後眼睛變釘在了那占了半壁牆的書架,眼睛亮亮的,這都是寶貝啊。

百裏奚站在門口看到初筠心神全部都埋進了書裏,心中暗歎,這個女人怕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把自己真實的一麵隱藏起來。她看著初筠翻起書來,粗略一掃,心道,還是太過莽撞了,可是他哪知,初筠過目不忘?

初筠剛才蒼白的臉色也因為看到這麽多的書漸漸紅潤起來,百裏奚突然道:“你看得懂嗎?”

初筠道:“這有何難,我可是背過本草綱目的人。”

百裏奚不解:“本草綱目?”

初筠點點頭,片刻又反應過來,這裏難道不是原來的那個地方,於是嘴上便含糊著:“是啊,你這些書我可以帶回去看嗎?”

百裏奚點點頭道:“這本就是雲澤尋得,無礙。”

初筠剛才的心情因為他提起的人瞬間大打折扣,眼看屋裏的氣氛又尷尬起來了,外麵突然傳來了青竹與慧嬤嬤的聲音。

初筠道:“百裏神醫,今日多謝了,告辭。”

初筠被青竹和慧嬤嬤扶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進屋就躺在了榻上繼續看起來。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古人誠不欺我。

然而就在初筠沉浸在書中的時候,左逸雲卻並不好過。

他今日會在這裏是因為下午時分對雲側妃發火了,心中便想著過來哄一哄,可是恰逢身上被初筠點起了火,又見雲側妃穿的清涼。

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名正言順的,於是便順其自然的滾在了一起,直到初筠過來,他看著初筠受傷的樣子,心裏也是不好受。

可是,看著躺在地上臉色紅腫的雲側妃又覺得初筠做得有些不妥,怎麽就能上手呢,眼看雲側妃哭得梨花帶雨,左逸雲隻好慢慢哄著。

雲側妃躺在他的懷裏道:“姐姐這是作甚,王爺,人家真的好痛……”

左逸雲心中很亂隻是嘴上安慰了幾句,竟然半句都沒有提要處置初筠的意思來,雲側妃暗中咬牙,她想到初筠會找上門來,可是竟然沒有想到初筠會連王爺的麵子都不給,就這樣上手。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青竹和慧嬤嬤心驚膽戰等了半日卻沒想到會等到百裏奚神醫院裏的小廝,著實被嚇了一跳,慌忙趕過去,看到了完好無損的小姐,心裏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慧嬤嬤道:“小姐,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初筠隨口道:“我先是去給青竹報了仇才過去的。”半點沒提,自己腿上的傷還沒有好的事情,她不想二人為她擔心。

慧嬤嬤鬆了口氣道:“聽聞王爺也在,小姐沒有受委屈吧。”

青竹應和道:“是啊,小姐你沒有衝動吧。”

初筠搖搖頭道:“放心,你們的小姐是那麽莽撞的人嗎,”見兩人一臉的不相信,於是道,“沒有,放心!”打那女人不算衝動!

初筠把書全部放在了榻上,自己也躺了上去,一代呢規矩都沒有,就沉迷了進去。

可是她這個樣子卻把青竹和慧嬤嬤嚇了一跳,要知道以前的小姐可是從來不碰書的,怕是受了什麽委屈的了兩人想著,就走了出去,她們不能在小姐麵前露出不妥的樣子,引得小姐擔心!

初筠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麽,她也沒有那個心思去猜了,她決定今晚通宵,這書真的讓她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