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左逸雲輕聲道:“自你的王妃死後你便一直情緒低沉,末了看你振作起來了,我和你母後都還以為你不在意了,誰知道到了戰場又和不要命的一般。”

左逸雲心中有些怪異的感覺,既然……您已知我上戰場都是不要命的作為,你竟然還一直讓我在最凶殘的戰場上去廝殺嗎?我到底是你的孩子還是你的工具?兩人之間稍微出現的一點點緩和的氣氛,也因為皇上的這一句話消失殆盡了。

左逸雲道:“皇上嚴重了,兒臣現在已是比任何人都要惜命的。”

皇上挑了眉角道:“為何?難道是遇到比初筠還要好的人了嗎?”

左逸雲心道皇上是察覺什麽了嗎?嘴上卻敷衍道:“皇上何來此言?兒臣乃是覺得父皇和母後給予我的生命不是讓我頹廢的,我即是王爺便要擔好自己的責任。”

皇上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朕的兒子!說的好啊。”

睡在榻上的初筠也許是被皇上的聲音吵到了,意義不明的發出一聲哼,可是還沒有醒來。

皇上趕緊壓低了聲音道:“逸兒你便隨我出去吧,是否留宿的事情就等她醒來再商討好了。”

左逸雲哪敢不應?剛才皇上看向初筠的眼神讓他的心涼了半截,他現在哪裏敢讓皇上看出他與初筠的關係?

左逸雲道:“是。”

兩人移駕外殿,皇上身邊的大太監給二人奉上了茶,左逸雲看著茶葉在水中沉浮心情亂的要死。

為何初筠也會中毒?他找她的原因,分明是因為安瀾中毒而她又嫌疑,誰知道她竟是比安瀾毒發的時間還要提前,聽禦醫說,她的生命竟然是玄玄就沒了。左逸雲心中到現在還有那種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奪走的感覺。

到底是誰?!

皇上看他歎了口氣道:“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隻是初筠離開之後……你應當是傷的狠了。”

左逸雲點點頭,不讓皇上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皇上道:“你要知道這世上的女人多如繁星,好女人更是不少,你不能這一生都在哀悼她。”

左逸雲道:“她是兒臣愛的唯一一個女人。”

皇上道:“你看你這……初筠已經去了三年了,你看你如今沒有子嗣,我膝下隻有你一個孩子,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將大統交給你?你定是要肩負起傳宗接代的責任的。”

左逸雲又道:“可是……兒臣……”

皇上又道:“初家的兩個女兒皆是溫柔賢惠的,這初家二閨女還在你的府上,你怎麽能冷落她?還是想要父皇做主,再為你選一個?”

左逸雲本是不耐的,結果聽到皇上的最後一句,眼神一下子亮起來,他欣喜道:“兒臣正有一人想要父皇為兒臣賜婚。”

皇上問道:“何人?”

左逸雲剛想回答就聽內殿傳來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因為怕打擾初筠內殿一個人都沒有留,兩人聽到這個聲音趕緊衝進去。

皇上雖然已到中年,但是竟然跑在了左逸雲的前麵,左逸雲在後麵已是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神色焦急。

他們本以為好好休息的人現在正從榻上跌下來,半個身子都躺在了地上,皇上趕緊上前將初筠抱起來。左逸雲在後麵默默捏緊了拳頭。

初筠也看到了站在後麵的左逸雲,但她隻是小聲的道:“皇上請恕罪,民女隻是想起身喝口水罷了。”

皇上皺著眉頭訓斥道:“怎麽就不知道喊人?你這身體虛弱,若是受了傷可如何是好?”

雖說是訓斥,可是愣水都能知道他話中的偏袒之意。

初筠搖搖頭道:“無礙,隻是不小心罷了,”說罷,做出一副剛看到左逸雲的樣子,臉上掛著適當的笑容,疏離道:“王爺已經來了?有勞王爺進宮接民女回府。”

她怎麽能是剛看見?她早已經聽到了他與皇上的談話,若不然也不會故意從榻上跌落,故意發出聲響打斷他們的談話。她哪裏能讓左逸雲就這樣說出他們的關係,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讓皇上打消一點心中的念頭,她哪裏能耽誤他的前程?

左逸雲不知道初筠想的是什麽,但是為了配合初筠還是壓抑著心情,順著她的話回道:“無妨,初大夫與我王府是有大恩的。”

初筠推辭道:“不敢不敢。王爺厚愛。”

聽著他們說的話,皇上哪裏還能不知道初筠到底是什麽意思?

皇上道:“也罷,宮中煩悶,你便隨逸兒回去吧。”

皇上哪裏不知強迫得來的不會是好的結果,但是……啊就是不願意放手,他現在強迫自己不去看初筠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左逸雲行禮道:“謝父皇恩典,兒臣這就帶初大夫回府。”

皇上看著左逸雲叮囑道:“你定要好好照顧著,保護好了,別又讓歹人鑽了空子。”

左逸雲點頭道:“父皇請放心,兒臣定會好好保護初大夫。”

初筠站起來,強忍著身體的虛弱,盡可能表現出一副無大礙的樣子,隻有這樣才能讓皇上不會臨時起意留下她。初筠盈盈一拜,道:“多謝皇上救命之恩,民女銘記在心。”

皇上拜拜手道:“不必放在心上。朕答應給你幾天時間考慮,你可別忘了。”

初筠笑道:“皇上請放心。”

皇上似是有些累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揮揮手,不再看向兩人。

初筠跟在左逸雲的身後出了禦書房,剛出來身子便有些發軟了,她身體虛弱走了兩步便沒有精神了,還是太過勉強自己了。

左逸雲退後兩步,挽著她,初筠推辭道:“不要讓父皇看見了。”

左逸雲道:“無妨。”

初筠掙脫不開,也便隨他去了,不一會便回到了馬車上。

左逸雲讓初筠躺好,這才問道:“父皇說什麽讓你考慮幾天?”

初筠歎了口氣,便把她和皇上所說的話全部複述給左逸雲停了,左逸雲道:“你真是不讓人省心!”

初筠不由自主的放鬆了身體,左逸雲在她身邊她就像是有了依靠一樣,她忍不住撒嬌道:“哪裏有。”

左逸雲歎口氣道:“就有,你可知你為何會中毒?”

初筠搖搖頭,左逸雲又道:“你放心,我定會守你安康,我會很快查出來的,會給你一個交代,還有安瀾。”

初筠聽他說的話心裏暖暖的,隻是聽到最後心裏有些不解,問道:“安瀾怎麽了?”

她不是醒來了嗎?據百裏奚說她的身體也是十分健康的。

左逸雲揉了揉頭,近來發生許多事情讓他忙的很,他輕聲道:“安瀾中了三日紅,今日被百裏奚發現了。”

初筠長著嘴巴吃驚道:“怎麽會?”

看著初筠不加掩飾的吃驚樣子,他緩緩道:“安瀾手下的丫鬟說是你做的。”

初筠笑了道:“怎麽可能?她是我救得,我怎麽會害她?“

左逸雲讓她依靠在自己的身上,輕聲道:“是啊,你怎麽會這樣做呢?”

左逸雲想要相信初筠,雖然有些證據是偏向他的,但是他再也不會犯這種主觀的錯誤了,不到最後他不會相信是初筠做的!

左逸雲又道:“你離父皇遠一點好嗎?”

初筠輕聲道:“哪裏是我想就可以的?我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我想要和你白頭偕老,你看可能嗎?他是皇上而我隻是一個普通至極的百姓罷了,他的話他的命令我哪裏敢不聽?”

左逸雲著急道:“可是你答應我的!”

初筠點點頭,虛弱的倚在他的懷中,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聲,柔聲道:“是啊,我早已答應過你了,所以你要相信我好嗎?我已經和皇上說過了,我這輩子沉迷醫術是不會嫁人的,所以……你放心吧。”

左逸雲喟歎道:“我哪裏敢放心?每次我稍微放鬆一下心情你就把自己弄的遍體淩傷,你讓我怎麽能放心?”

初筠笑意盈盈的閉上眼睛,眼角流出淚滴來,就算是她想要留下,可是這個身體早已經不堪重負了,中了毒之後硬生生又把離開的時間提前了。

初筠在心裏哀哀道,我應該注意一點的,要不然就能多陪他一會了。

初筠躺在自己的**,左逸雲一直坐在她的床邊,呆呆的看著她,一點都沒有作為將軍那樣的殺伐果斷,他的眼中滿是濃重的情誼。

他看著初筠的恬靜的睡顏,心中有些害怕,他能夠護得了她嗎?要她的那個人是當今世上最不能與之作對的人啊,那個人是當今無上的存在,是當今天子更是……他的父親。從小就在他的心裏是越不過的存在。

小時候,那個人不苟言笑,即使他是他唯一的孩子,也隻是讓他用更嚴格的標準要求他罷了。就算是他長大了,心中也一直有些怕皇上。怕那個沒有父親樣子,卻唯獨有滿身威嚴的皇上。

隻是……他實在不能失去初筠。三年的時間讓他徹徹底底看清了自己的心,初筠離開……並不代表他能忘記,反而會一天比一天深刻,直至銘刻在心裏。

初筠之前和他說過她要走了。他不相信!初筠既然能附在“初筠”的身上,又能附在現在這個身體上,就一定能找到新的身體。才不會魂飛魄散!

這樣想著,左逸雲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這幾日他與初筠冷戰自己卻沒有得好,日日不能安眠,現在看著安全的初筠,他終於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蝕。

初筠本來就體虛,她竟然在左逸雲不算溫柔的動作下都沒有醒來。

兩人摟在一起,竟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是聽到了雲側妃的聲音才微微睜開了迷茫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