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心意真是淺顯的分外好懂,左逸雲心裏一緊便要跟過去,可是卻被君何憂拉住了。

看著這個也許真的是自己雙生兄弟的人,左逸雲竟然出奇的沒有發火,君何憂向他搖了搖頭,左逸雲明白他的意思,可是……看著初筠消失在屏風後的背影,左逸雲暗暗咬了牙。

初筠隨著皇上進到內殿,看到了太後如今的樣子。初筠對太後的印象還是三年前那個臉上看不出年紀的慈祥女人,可是……現在這個躺在**沒有一點生氣,目光渾濁的人真的是當初那個太後嗎?

初筠的眼眶有些酸澀,太後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太後早早就已經看不見東西了,聽到人的腳步聲,她還以為是身邊的嬤嬤,目光沒有焦點緩緩道:“嬤嬤,下次禦醫來的時候一定要替我將他們都攆出去。”

攆出去?這就是太後的病遲遲不好的原因嗎?隻是皇上為什麽沒有想些辦法,難道就任憑太後這樣虛弱下去然後死掉?

皇上道:“母後,你怎麽能不讓禦醫近身呢?”

小團子躲在皇上的身後,被皇上牽著手推到太後跟前,他有些怕,皇上道:“兒臣帶安康來看母後了。”

太後的臉上這才有了一點笑容,笑了起來,臉上便有了一絲的生氣,她啞著嗓子道:“安康啊,過來讓哀家看看。”

雖說太後臉上有了一些笑容了,但是久病之容還是講安康嚇得夠嗆,差點就要哭出來了,皇上還在不停的推搡他。

皇上道:“安康啊,這是你皇太祖母啊。”

安康是小孩子他聽皇上這樣說,終於鼓足勇氣走到太後跟前,輕聲道:“皇太祖母,安康給呼呼就不疼了,安康生病了跌倒了都是母妃這樣呼的,真的會不痛的。”

童言無忌,安康奶聲奶氣的話讓太後心情都好了起來,她點點頭道:“安康給哀家呼呼,哀家就一點都不痛了。”

安康小臉笑得燦爛,仿佛剛才那個害怕的快要哭出來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皇上見此時氣氛好了,於是趁機道:“母後,兒臣之前便聽聞逸兒府中有一個和初筠不相上下的女大夫,今日她和逸兒一起進的宮,今日便來到了這裏,母後便來考察考察她的醫術怎樣,是不是虛借了初筠的名號。”

太後似是乏了半靠在窗框上,輕聲道:“皇上怕是覺得哀家已經到了老糊塗的程度了嗎,竟然是想對哀家用這種招數,你以為哀家會同意嗎?”

皇上輕聲道:“兒臣不敢。”

太後慢慢的縮回被子裏,道:“皇上帶著他們出去吧,哀家有些乏了,這便睡了。”

皇上經過這幾日哪裏還敢不聽太後的話,聽她這樣說,忙忙應了,就生怕多待一會就惹怒了太後。

初筠卻沒有和他一起出去,反而輕聲道:“太後娘娘萬福金安!奴婢小意,是皇上叫奴婢過來照顧在太後左右的。”

皇上一瞬間就懂得了初意的意思,笑了笑,然後輕聲道:“還請母後成全兒臣的拳拳孝心。”

太後悶聲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便留下吧。”

初意行禮道:“謝太後恩典。”

皇上賞識初意的見機行事,然後對著一直站在一旁伺候著的嬤嬤招了招手,示意隨他出去。

這嬤嬤一直侍奉太後左右,在皇宮中地位不低,而皇上也是被她看大的,自然不會對她不尊重。

來到了外麵,皇上站定,那嬤嬤低眉垂首站在皇上麵前,皇上歎了口氣道:“母後這病……不讓禦醫近身,不吃藥,怎麽能好?”

嬤嬤惶恐道:“奴婢無能。”作勢就要跪下,皇上卻扶住了她輕聲道:“嬤嬤這是哪裏的話?母後的身邊一直是嬤嬤在照顧著的,怎麽能說無能呢?朕還要謝謝你一直替朕照顧母後呢。”

嬤嬤道:“皇上嚴重了。”

皇上又是歎了口氣,然後道:“嬤嬤也知朕喚你出來所謂何事吧。”

嬤嬤點點頭道:“那個姑娘便是王府的那位女大夫?”

皇上點點頭道:“母後不肯讓大夫近身,朕隻能出此下策,隻是還要請嬤嬤配合。”

嬤嬤道:“如何配合?”

皇上道:“她醫術還在神醫百裏奚之上,若是能夠有她為母後看病,想來痊愈的機會也會大上很多,嬤嬤要做的就是配合她為母後治病。”

嬤嬤點點頭道:“奴婢定然不負皇上所托!”

內殿裏,出了初筠就沒有別的宮女的額,其實之前太後的宮中是有很多宮女的,可是自從她生病之後便要嬤嬤全都給打發了。

初筠本來以為太後會一直睡到晚上,可是沒曾想不一會太後便掙紮坐了起來,初筠趕緊走上前去,攙扶著她輕聲道:“太後可是想喝水,奴婢來就好。”

太後點點頭,初筠將枕頭豎起來放到太後的身後讓她倚得更舒服,自己快速到了一杯水來,輕輕吹了吹道:“太後請用,溫度正好。”

太後點點頭,喝完了水,又有了睡意,初筠上前為她蓋好被子,太後的睡眠已經被隔成了無數小塊,她睡得時間雖然長可是卻不舒服,甚至還很疲勞。

嬤嬤回來看到太後已經睡著了輕聲對初筠道:“初大夫,你要為太後娘娘把脈嗎,太後娘娘可是一有人靠近就會醒的。”

初筠搖搖頭道:“我剛才已經為太後娘娘把過脈了。”

嬤嬤道:“太後怎麽樣了?”

初筠皺著眉頭道:“我現在並不能馬上就說出來,還是要問問禦醫的。”

嬤嬤擔憂的點點頭,初筠又道:“嬤嬤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要不然誰在太後身邊照顧她?”

嬤嬤感動莫名,輕輕點了點頭。

初筠來到大殿,剛才聚集在這裏的人已經不多了,初筠一眼便看見了左逸雲以及站在他身邊的禦疆王夫婦。

左逸雲看她走過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是身邊還有人他不能對初筠說他現在的心情,隻能輕聲道:“初大夫,不知道太後娘娘現在身體如何了?”

初筠搖搖頭道:“民女才疏學淺,不能馬上定論,還是要請教一下禦醫院的禦醫們的。”

左逸雲道:“你是從安逸王府出來的,本王自然要保護你,宮中規矩繁多,本王便隨你一起去吧。”

初筠笑道:“好,謹遵王爺吩咐。”

禦疆王看著兩人的樣子,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對了,竟然道:“皇弟的心腸還真是和善呢,讓本王都想入你的安逸王府討生活了。”

左逸雲笑道:“歡迎。”

左逸戰臉色是越來越不好,這時門外竟然進來了一個人,左逸戰一看過去頓時更不開心了。這一個已經是討厭了,竟然還有一個雙生兄弟?幸好兩人長得不一樣,要不然可要嘔死了。

君何憂道:“我在民間的時候可是聽說你二人的關係十分要好的,怎麽我今日看起來卻不是這個樣子?”

左逸雲搖搖頭道:“世上的關係哪是能夠用要好形容的,人心且萬般,怎麽就關係不能變了?”

禦疆王聽他這樣說竟然鼓起了長掌,然後笑道:“皇弟這一番話說的甚好,人心就是善變,這一點皇弟可是深有體會呢。”

初筠明白禦疆王說的是何事,她想說左逸雲沒有變心,可是現在自己哪能說這樣的話,捂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別人發現才是重中之重。

君何憂道:“禦疆王說的話可是有些小家子氣了,兄弟之間哪裏是有隔夜仇的,就算有仇,一起喝一杯也就釋然了。”

禦疆王笑道:“素聞這皇上的幼子是個好酒之人,這樣一看果不其然呢,不知道能否請你來王府一聚?”

君何憂笑道:“我自是想得,但是皇上下令讓我在皇宮中等候,自然是不能隨意出宮的,這樣吧,也為了慶祝了今日多了父皇母後多了兄長,今日我便請你們道禦花園一聚,可好?”

初筠看著君何憂在他們二人之間奮力遊說的樣子悄悄在心裏歎了口氣,他若是真心的該有多好?沒有人比初筠更清楚君何憂現在的想法了,他怎麽會想讓左逸雲和禦疆王和好如初呢?皇上尚且顧慮左逸雲和禦疆王之間友好的關係,君何憂又何嚐不在乎呢?

左逸雲和禦疆王反目之後,皇上高枕無憂,君何憂欣喜萬分。

初筠知道……君何憂想要的到底是什麽,終究都是嚐過苦難的人罷了。

禦疆王妃聽到君何憂的話,輕輕笑了,然後道:“說的甚好,妾身總是待在庭院之中未曾有什麽見識,不知今日可否能來禦花園與眾位共飲一杯?”

君何憂笑道:“有何不可?”

禦疆王點點頭道:“那在此先多謝款待了。”說完還看了一眼左逸雲,左逸雲看著他的眼神就明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無非是想看自己是不是能拒絕罷了。

隻是……為何要隨了他的意?左逸雲道:“那今日不醉不歸!”

禦疆王帶了吃驚的一張臉很好的取悅了左逸雲,他心道,是不是和你心中想的不同?你以為我會拒絕是嗎?

初筠來到禦醫院身後跟著放心不下的左逸雲,她第一個見得便是院長。

院長之所以願意見她,還是因為她那個可以堪比初筠的女大夫的名號。自己借了自己的名,初筠真是哭笑不得。

院長也沒有多廢話,聽聞初筠是想和他商討太後的病情,便把自己看到的才道的統統告訴初筠了,他道:“太後的身體本是十分康健的,她的身體開始虛弱是那次不慎在禦花園滑了一跤。”

初筠問道:“滑了一跤?可嚴重?”

院長搖搖頭道:“奇就奇怪在這裏的,那時候太後身上沒有任何疼痛甚至連青紫都沒有,微臣為太後開了一份活血化瘀的藥,太後卻說什麽都不肯喝,說是她健健康康的喝什麽藥,看著就不舒服。後來……三個月之前吧,太後的眼睛就有些不好了,那時候皇上帶我前去為太後治病,那次太後還是容許我近身的。”

初筠聽他一說也便明白了,不是沒有疼痛也不是沒有青紫,太後那一跤怕是直接壓迫到神經了。人為什麽能感覺到疼痛感覺到不舒服都是因為有神經傳遞的原因,神經被壓迫到了,罷工了,這人怎麽能感覺到疼?

院長道:“後來便為太後開了一眼性情溫和的藥方一是用來補身體,二來也有治眼睛的用意在,隻是太後卻完全沒有要好的跡象,甚至越來越嚴重了,現在竟是連禦醫近身都不可以。禦醫不把到脈怎麽才能為太後開藥方?”

初筠覺得太後這出了淤血壓迫神經的原因,還有很大的因素就是自己的心情,眼睛看不見了,終日一片黑暗她的心情自然就不好了,心情不好愈發不想吃藥,不吃藥身體就更差,這是一個糟糕的死循環啊。

“初大夫聽完了,可有什麽想法?”

初筠搖搖頭,看院長有些失望輕聲又道:“辦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來的,不過……還是先讓太後補補身體吧,之後也有個好身體來接受治療。”

院長道:“怎麽不給補了,隻是太後不願意喝罷了。隻要是禦醫院送去的藥,無論是治病的還是固本培元的,她統統不看一眼,你讓我們怎麽辦?”

初筠道:“隻是……這補身體是一定要的啊。”

院長道:“太後的精神已是越來越差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

初筠睜大了眼睛道:“作為大夫我們怎麽能先放棄呢?”

院長無奈道:“那你說怎麽辦?太後不讓我們近身,不碰煎好的藥,我們不放棄還能做什麽?”

初筠皺著眉頭道:“太後吧配合是一個問題,不過也不是什麽大的問題,給太後吃食裏下些可以讓人昏睡的藥物,趁著太後睡著的時候喂她喝藥可好?”

初筠是認真思考的可是院長看她卻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個民間的赤腳醫生竟然敢這麽說話?真是膽大,就不怕隔牆有耳,若是被被人聽見了,就是她有幾條命都不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