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一下午都在一起哄孩子,到了酉時許,天都黑了,冬香卻進來稟報:“王爺,左右長史傳進來稟報,說布政使大人陪同都指揮使大人求見。”

鄒落梨驚訝的道:“都什麽時辰了?多大的事情這會兒來找你?”外麵遠遠近近的已經有炮仗聲響起了。

齊王亦是蹙眉,想了想道:“你去叫人請扁寇,讓他先過去。”

冬香躬身答應去了。

鄒落梨看著他問道:“是因為都指揮使嗎?”

齊王點頭:“藩王最忌諱跟掌兵權的官員來往,如今扁寇在府裏,青州城裏的大小衙門就沒有不知道的,曹指揮使原本也避諱著,今天卻顧不得許多前來,還是這個時辰,想來是真有重要的事情。”

鄒落梨一聽擔心起來,忙道:“是不是又讓你去兵營?你小心些,當兵的嘩變還是很危險的吧?萬一要是……”

齊王忙笑著安撫道:“沒事的,我有分寸,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去。”

“就算是必須去,也要多帶些人,上一次你隻帶了那麽幾個人……”鄒落梨有些埋怨。

她不提還好,提了這一句,齊王便想起自己去處理兵營嘩變的事情,家裏頭卻鬧了場蠍子大戰,忙道:“我走之後不要讓人隨便進來了。”

鄒落梨也知道引他想起了那件事,趕緊點頭:“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齊王這才換了衣裳,往外府正殿去了。

王爺一走,冬香將冷茶換了,嘟囔道:“王爺和娘娘真真都是脾氣太好了,想起那件事奴婢都心驚膽戰的,娘娘您倒是一點不生氣似得。”

她也是午膳的時候才回來的,小腿處被蟄了,但因為穿得厚,隻傷了一點點皮,情況不嚴重。

可能是她回來之後看見王爺和娘娘甚至都沒怎麽提蠍子的事,她還心有餘悸,所以有些意外。

鄒落梨道:“這跟脾氣好不好沒關係,是有用沒有的問題……我們就算是很生氣很惱怒,有什麽用呢?”

“但是……”冬香真有點想不通,囁嚅了兩個字,又歎氣:“娘娘說的也是,奴婢想明白了。”

鄒落梨倒好笑起來:“怎麽?我還沒說呢你就明白了?”

冬香點點頭:“奴婢確實明白了。抱怨生氣有什麽用?將老太妃做的那些事情找到證據扳倒了她,不比罵一千遍一萬遍更有用?”

鄒落梨笑著沒說話。

冬香是下人,這樣說話其實不是很合適,她們幾個丫鬟盡管什麽事都明白,但確實沒當著娘娘的麵說過這種話,吐了吐舌頭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趙炎和趙嶽回來了,兩個孩子都玩的很高興,如今跟鄒落梨也很熟悉了,嘰嘰喳喳的說著外麵什麽什麽好玩,展示著給他們買的各種炮仗。

又急著問晚膳什麽時候用,急著吃了晚飯出去放炮。

一直等到了戌時,正殿那邊傳來了話,齊王他們還在議事,讓王妃娘娘先用晚膳吧。

不知道到底什麽事,居然年三十晚上了還急著議。不過鄒落梨知道齊王沒出去還在府裏,倒是也放了心,便先用了晚膳。

趙炎趙嶽兩個孩子吃了飯馬上跑出去放炮,因為喜歡上了今天帶他們出去玩的侍衛,讓嬤嬤領著他們出去找那幾個侍衛。

鄒落梨少吃了點東西墊了墊,想等齊王回來之後一起吃餃子。

又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回來,心裏就已經非常著急了,先披了一件碧藍掐金絲翠羽麵大氅在門口等著,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從院裏出來,在花園附近晃悠著等。

“娘娘,要不奴婢去看看吧?”冬香跟在後麵問道。

鄒落梨搖頭:“不用了,等一會兒好了。”

正在說話,隱隱的好像聽見哪裏傳來了哭聲,忽而略大,聽得清楚些,確實有人哭。

鄒落梨停下腳步,注意聽了聽。

“好像是誰在哭?”冬香馬上也聽見了,驚訝的道:“這大過年的……”

跟著她出來的是藍秋娘,耳力好一點,側耳聽了聽道:“似乎是老太妃那邊的上房院傳來的。”

鄒落梨驚訝起來,想了想往上房院的方向走了走。

春懷閣往上房院有條甬道,穿過甬道就到了,這邊裏外府更遠,所以那邊放炮仗的聲音便很小了。甬道空曠,加上這邊其實算是內宅比較偏的地方了,所以周圍倒沒有太嘈雜的聲音。

而站在甬道這頭,聽著上房院那邊傳來的聲音便很清晰了。

果然是有人痛哭,鄒落梨甚至聽出來了,哭的人是老太妃!

她驚訝至極。

冬香也聽出來了,吃驚的呐呐道:“聽著怎麽像……這是怎麽了大過年的?”她又聽了會兒,不安起來:“娘娘,老太妃這是什麽意思啊?是不是為了讓京城來的人聽見?”

鄒落梨蹙眉,想了想道:“秋娘,你靠近些去聽聽,不用進正房院,隻在院子外麵聽聽,確定是不是老太妃在哭。”

藍秋娘答應著往甬道那邊跑。

但其實,鄒落梨已經確定了,是老太妃在哭,聽著真是淒厲無比,完全放開了的痛哭,一點不怕人聽見,不怕傳什麽閑話。

有種豁出去了的感覺,嚎啕大哭,哭聲淒慘痛苦,說的難聽些,比家裏死了人還哭的更慘的那種。

哭聲中充滿了悲憤淒涼的感覺。

是突然有什麽事?

甚至一瞬間,鄒落梨心中還沉了沉,心想難不成老太妃又做了什麽?可能會讓趙炎和趙嶽受魚池之殃的事?現在已經得逞了?

但她剛從春懷閣出來,春懷閣裏裏外外下人很多,藍雨還在那邊,甜兒糖兒一直陪著奶娘們,絕對不是孩子們出了什麽事。

鄒落梨甚至懷疑是不是宋醫正沒治好,不幸人沒了?老太妃比自己更早得到稟報?

不然的話,鄒落梨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情況會讓老太妃這樣毫無顧忌的,豁出去的在年三十的晚上這樣痛哭。

王府裏,隻怕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會傳遍了。

“是不是宋醫正沒救過來?”冬香也有些疑惑,也往這方麵想。

鄒落梨蹙眉:“應該不是,今天醫官還來說,情況已經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