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般的大雪籠罩了整個洛陽。
到處都是白皚皚的一片,整個世界都被這種白色所籠罩。
“阿父!”
“阿父!”
小阿溫搖搖晃晃的在地上走著路,嘴裏卻不斷的叫喚著。
小家夥學會了喊阿父,曹髦非常的開心,但是他隻會喊阿父,對著皇後也喊阿父,這就讓曹髦有些沮喪了,什麽時候才能跟坐在我身邊跟著我攀談呢?
阿溫的個頭似乎是隨了父親,這一年下來,白白胖胖的臉蛋漸漸消失,個頭猛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碰到什麽都想拿起來往嘴裏塞。
曹髦坐在長秋殿內,吃著熱茶,看著在四周走來走去的阿溫,忍不住對皇後說道:“往後可得看緊嘍,這豎子才剛學會走路,就變得如此調皮,再也不像當初那般乖巧,再長幾歲,那還了得?”
鄭嫻輕笑了起來,她說道:“孩子好動而已,怎麽說不乖呢?”
曹髦又吃了幾口,暖了暖身體,這才站起身來。
“朕先去忙了,晚點再過來。”
曹髦說著,又看向了小家夥,“要聽話!不許學壞!”
小家夥隻是笑著,“阿父!阿父!!”
曹髦又忍不住抱著他親了會,這才轉身離開了這裏。
外頭很是冰涼,刺骨的冷風仿佛要從曹髦衣裳的各個缺口鑽進來,隻是片刻之間,曹髦的臉都變得通紅,有些麻木。
曹髦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憂心忡忡。
這冬天是一年比一年要冷了。
降雪也是越來越大。
魏晉時期,同時也是曆史上災害最為頻繁的一個時代。
跟天災爭鬥的時日,就要到來了嗎?
曹髦仰起頭來,透過那漫天的飛雪看到了太陽,此刻的太陽,看起來似乎都是陰沉沉的。
曹髦快步走進了太極殿內,抖了抖身上的雪。
“陛下!”
張華此刻正等著曹髦。
曹髦拉著他的手就直接走向了西堂。
兩人進了西堂之後,張華這才呼出了一口氣,他的臉色通紅,強忍著哆嗦。
曹髦不悅的說道:“怎麽穿的如此單薄呢?是俸祿不夠了嗎?”
“臣出門的時候,尚且還沒有這麽大的雪……”
“那時候不是更冷嗎?”
曹髦跟他說了幾句,兩人方才坐下來,張華也是趕忙拿出了諸多文書,放在了曹髦的麵前。
“陛下,賞田令頒發之後,各地都相繼開始了建設,有些已經做出了成果來,這是關於諸多建設的詳細內容。”
曹髦低著頭翻看了起來。
以工代賑的手段來安置佃戶還是可行的,雖然對國庫的壓力極大,但是因為曹髦這些時日裏對大族們的頻繁動手,卻是讓國庫熬過了這最危險的時候。
這還得要多感謝大族的付出。
到了如今,這以工代賑的事情總算是走上了正軌,各地也都有了經驗,杜預做的很不錯,曹髦已經不擔心接下來的諸事了。
以國庫如今的儲備,絕對能扛的住。
而各地也因為以工代賑而恢複了不少。
中原被荒廢的諸多水渠,道路,城池都得到了修補。
盡管文皇帝穩定了中原,使得各地民力得到了恢複,但是整個魏國時代,天下都是在連年的戰亂之中度過的。
這種穩定是建立屯田製下的穩定,因為要維持龐大的軍隊,要時刻為戰爭做好準備,因此,哪怕是魏國最富裕的中原地區,也是千瘡百孔。
盡管距離當初的中原混戰過去了數十年,可那時的破壞實在太大,十室九空的局麵下,很多東西都得不到修補。
而這一次,曹髦咬著牙,勒緊了褲腰帶,也是在不得已而為之的情況下,在天下各地大興土木。
雖然國庫消耗巨大,但是大多數地方的修補工作都進行的很順利,後漢時的諸多建築和工程都再次被修複完整。
曹髦看著報告,心裏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最先就是修補工作,等到修補完成之後,就是全力開墾和新的水利,到那個時候,北方的繁榮超出後漢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當然,人口這方麵暫時還做不到,大魏跟後漢的人力差距還是有點太大。
後漢落寞的時候都有三千多萬人口。
如今的大魏,在經過賞田令,狠狠整頓了門閥大族之後,登記在冊的人口方才一千五百多萬。
要是沒賞田令,這人口都上不了九百萬!
曹髦收起了這些,張華又放上了第二個文書。
“這是幽州和平州的情況……”
“大司馬往平州運送了太多的鮮卑人,還有江東人……這裏又發生了很嚴重的雪災,河北各地如今都在救濟。”
“大司馬還在用船隻將高句麗人往揚,荊,江等地方運輸。”
曹髦皺了皺眉頭,“好,那高句麗王的俘虜們還不曾回來嗎?”
“大雪堵住了河北的諸多道路,還不曾前來……”
張華又一一說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學官的事情了。
學官的事情進展相當的順利,廟堂對於新增設部門是完全沒有意見的,在他們看來,官爵是越多越好的。
而那些渴望再就業的名士們,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也是“群起而攻”。
曹髦讓鍾毓去負責審查名士,再由吏部來進行定奪。
在他們的配合下,蜀國的學官出現在了天下各地,名士們對這個官位相當的感興趣,畢竟這是不費力還吃香的位置,開局就能上五品的官職,誰不動心呢?
經過了苛刻的審查,各地的治學官也都齊全了,還有很多不曾選上的名士們焦急的等著自己能被啟用。
魏晉的名士大多不要臉,說一句厚顏無恥也不過分。
故而他們能隨時轉變自己的立場,原先還整日高呼著要隱居山林的那些人,此刻又高呼著要輔聖建功。
這兩件事都算是比較成功。
接下來就可以慢慢看到成效了。
而這新的一年裏,曹髦則是有著更大的想法。
吳地的大族也差不多讓自己給清理了一遍,接下來,該讓蜀地的大族嚐一嚐這個滋味了。
對比吳地來說,蜀地的發展極為出色。
不知道是該說是鄧艾太厲害,還是諸葛亮太厲害。
鄧艾按著諸葛亮當初的規劃來進行對蜀地的治理。
第一步就是恢複諸葛亮時期的那些水利工程,結果正好又碰到賞田令,鄧艾簡直是完美開局。
他趁著以工代賑,直接就在原先在推行的事情提速。
蜀地的情況愈發的好轉,百姓們的生活也算是不錯,反正恢複情況跟吳地比起來,肯定是要更加穩定和順利的。
吳地這裏時不時就爆發叛亂,一個月就能出現一兩次起兵反魏的情況。
這也讓曹髦堅定了對蜀地大族動手的想法。
這些人要遷往什麽地方呢?
涼州,沙州……
君臣兩人攀談了許多,在張華準備要離開的時候,曹髦卻解下了身上的冬衣,遞給了張華。
“外頭天寒地凍的,你且穿著這件衣裳回去吧。”
張華大驚失色,“陛下,臣怎麽敢穿……”
“無礙,穿著回家,然後再令人送回來就是了,又不是冕服,有什麽不敢穿的。”
曹髦強行塞到了他的手裏,張華朝著曹髦一拜,這才轉身離開。
曹髦又穿上了另外一件冬衣,看著外頭這天寒地凍的場景,他抿了抿嘴,方才對一旁的滿長武說道:“準備馬車,朕要外出!”
滿長武完全沒有詢問皇帝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外出,他很快就給曹髦準備好了車馬。
曹髦坐在馬車內,緩緩走出了皇宮。
道路上不見人影,除卻前後的甲士外,都看不到什麽活人。
曹髦看著這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馬車到達目的地之後,曹髦趕忙跳下了車,他迅速脫掉了自己的冬衣,露出了裏頭那單薄的衣裳。
隨即又用手狠狠的搓著自己的臉,自己的雙手。
如此待了片刻,他才急匆匆的走進了府內。
陸抗正在書房內看著書,忽然有下人稟告道:“家主,陛下的車架已經停在了外頭!”
陸抗大驚失色,他從窗戶看了看外頭的情況,連忙起身走了出去。
剛剛走出了內院,就看到曹髦正站在雪地裏,瑟瑟發抖。
看到陸抗,曹髦趕忙挺直了身子,笑著走上前。
“陸抗拜見陛下!”
“陛下何以站在此處啊?”
陸抗此刻都顧不上什麽君臣禮儀了,趕忙請曹髦走進了內屋,又令人拿來取暖的各類東西。
曹髦卻笑嗬嗬的令人將帶來的東西放在了案上。
“今日太官令做的乃是吳食,朕吃了幾口,便想起陸卿,便忍不住帶上飯菜就過來了……隻是可惜啊,這來往甚是不容易,飯菜或許都要涼了,不如你先讓人熱一熱,我們再吃?”
陸抗看著麵前的諸多飯菜,又看了看坐在上位的曹髦。
這一刻,陸抗實在是說不出話來。
他熱淚盈眶,一頭拜倒在了曹髦的麵前,泣不成聲。
“陛下!!我不過是罪臣而已,陛下對我如此敬重,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陛下的恩情啊!!”
曹髦大驚,趕忙扶起他來。
“陸卿,朕是敬重你的才能,欣賞你的為人,方才如此,並不是想要挾恩求報……”
陸抗大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