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鍾會!好士季!!”

曹髦坐在上位,情緒格外的激動,看著坐在麵前的鍾會,他都找不出該如何誇讚這個當代名臣了!

難怪鍾會死後,他一個人的事情要分給羊祜杜預裴秀三個人來辦。

曹髦不知道過去的大臣們有多厲害,但是就在曹髦這個時代,鍾會已經是大臣裏最頂級的那個了,尤其是隨著他的年齡增加。

如今是甘露五年。

在曆史上,此時鍾會的墳頭草都已經半人高了……他甚至都沒能達到自己的巔峰時期。

可如今鍾會卻還是活蹦亂跳的,正迎來自己人生的巔峰。

今日鍾會出現在曹髦麵前,就是為了告知這上進令的成果。

經過了一年多的整頓,大魏境內的第一次上進令完成了。

按照鍾會的設想,每三年來一次,是最合適的。

這些人就像是韭菜,三年一熟,每次成熟之後都可以為廟堂帶來不少的好處。

之所以能成功,都要歸功當下是個“好時代”,當權者就是可以為所欲為,還沒有人敢說要將權力給關進籠子裏去。

甚至都不能說皇權不下鄉,皇權不下鄉是從此時剛剛開始的,就在不久前的前漢,黃權還是下鄉的,基層單位非常的成熟,哪怕是在此刻,皇帝的詔令也能在最基層得到執行。

當然,其餘的功勞就是鍾會的了。

盡管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缺點,曹髦都覺得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壓得住,可這並不妨礙鍾會好用。

曹髦覺得,若是以後自己比鍾會走的早,這位最低也是個加強版的宇宙大將軍。

之所以說他不是楊堅趙大,是因為鍾會不得人。

想要跟楊堅趙大那樣成就大事,你得有朋友,得大家都支持你才行,若是不得人心,跟誰都不對付,那結果隻能是當宇宙大將軍,是沒辦法幹大事的。

曹溫絕對駕馭不了這樣的大臣,隻有最頂尖的君王才能駕馭……

但是有這樣的人是真的爽啊。

曹髦最初的遷徙就隻是一個設想而已,南邊的往北走,北邊的往南走,打斷壟斷,加強交流,讓南北盡快完成合一。

是鍾會將曹髦的設想變成了現實,擬定了標準,類型,時限等等。

而且所有的相關製度他隻用了不到一個月就弄出來了,而後就開始在各地施行。

無論是效率還是成果都是這麽的驚人。

曹髦都激動的要不知所言了。

鍾會要的就是這個。

他滿麵春風的坐在一旁,今年的大魏,國庫增加極大,主要是因為蜀地那邊開始繳納稅賦了。

廟堂的糧食又變得充實了起來,而成功完成的上進令,則是確定了大魏的未來。

有了賞田令和上進令,鍾會可以肯定,起碼百餘年裏,大族再也鬧不出什麽事情來了。

這兩個基本的政策,將代表著大魏的國運,等到這兩個製度跟不上時代的發展或者被廢除,那大魏距離滅亡也就不遙遠了。

這是鍾會自己的想法。

而鍾會也是對皇帝敬佩不已。

畢竟這兩個設想都是皇帝所提出來的,他們兩人在一起,簡直吊打過去的君臣組合!

曹髦此刻終於開了口。

“士季啊,朕準備讓你來接管尚書台。”

鍾會眼前一亮。

尚書令?

當今的尚書令還是王昶來兼職,可問題是,這位尚書令同樣年邁,體弱多病,大事基本都交給左右仆射,自己也基本隻是出席尚書會議。

另外,當初這位支持曹髦反對大族的先鋒,如今隨著曹髦政策愈發激進,也在逐步改變……

曹髦實在是不想有一天會跟王昶進行對決。

王昶出身超級大族,卻曾說過很多公道話,提議要壓製門閥大族,立下了不少的功勞。

曹髦並不想讓他晚節不保。

曹髦很清楚,倘若雙方真的要對決,自己大概是真的會忍痛送這位王公最後一程的。

在事情惡化到那一步之前,曹髦決定讓王昶安心養老。

他都這個年紀了,讓他以上公的身份在家裏休息,安度晚年,難道不是很好嗎?

至於王昶的差事,那自然就是隻有鍾會才能接替了。

鍾會的內心有些激動。

他似乎猜到了什麽。

他所期待的那一切,仿佛就要到來了。

“陛下!!”

就在此刻,忽然有一人走了進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鍾會頓時皺起了眉頭,臉色格外不悅。

來人乃是楊綜,他拜見之後,急忙說道:“陛下,臣有要事稟告!”

“楊公直說便是了。”

“臣需單獨稟告!”

聽到這句話,鍾會冷哼了一聲,卻還是起身,“陛下,臣且在外等候。”

楊綜不願意告訴他,他還不願意聽呢!

等到鍾會離開之後,楊綜再次朝著曹髦大拜。

“陛下可是準備以鍾會為司徒領尚書台?”

“哦,楊公從何處得知?”

楊綜說道:“陛下有意讓王太傅休息,這件事群臣都已經知道了,王公告老還鄉,那陛下自然就是要令鍾會繼其位。”

“這有何不妥嗎?”

楊綜渾身一顫,“陛下!!鍾會今年才剛四十歲啊!!”

“天下豈能有四十歲的三公呢?!況且還是總攬一切大權的司徒!!”

“望陛下三思啊!”

楊綜說完,朝著曹髦再三行禮。

曹髦沒想到,楊綜對這件事的抵觸竟如此之大,曹髦皺起了眉頭,輕聲說道:“論才能,廟堂裏的大臣,誰敢說能超出鍾會呢?他一個人所做的事情,四五個人都未必能完成。”

“論功勞,鍾會立下了多少功勞,當今廟堂之政,七成都是鍾會所完成的……幾乎沒有落下的。”

“如今朕考慮到他的才能和功勞,準備授他三公,兼領尚書台,這又有什麽不妥呢?”

楊綜回答道:“陛下,鍾會為人輕浮,性情蠻橫,桀驁不馴,野心勃勃,陛下對他的寵愛實在太過,若是此時就讓他位列極品,為群臣之首,往後鍾會再立下功勞,陛下又要如何封賞他呢?”

曹髦卻搖著頭。

“道理並非是這樣的。”

“朕親政以來,犯下過錯的人,朕是一定要處置,立下功勞的人,朕是一定要賞賜,鍾會的功勞,足以受到這般封賞。”

“至於往後,難道還有君王會擔心無法賞賜自己的大臣嗎?”

“朕意已決!毋需再勸!”

楊綜滿臉的無奈,隻是長歎了一聲。

曹髦很清楚這些人在擔心什麽,但是他卻不是很擔心,且不說自己比鍾會年輕的多,就算鍾會想要搞事,也得有人來支持他吧……當然,相互成就是最好的。

無論往後是如何,在現在,鍾會就是他麾下的頭號能臣,既如此,也該拿到相應的封賞。

楊綜看到皇帝如此堅決,也就不再多言。

隨即曹髦便讓鍾會進了堂內。

隨即,曹髦宣讀了對鍾會的封賞內容。

拜司徒,領尚書令。

鍾會渾身一顫,叩首謝恩。

這一刻,鍾會身兼司徒,尚書令,侍中,參中書事。

可以說,整個大魏建國以來就沒出過這樣的大臣,就是個沒有軍權的司馬師。

名副其實的大魏第二人。

看著異常激動的鍾會,曹髦開口說道:“士季啊,朕非常的看重你……想要領著你開創偉業,隻希望你此生都勿要辜負了朕啊!”

鍾會的眼神無比的堅決,“臣絕不辜負陛下!!”

曹髦笑了起來,“且起身吧。”

鍾會當即又坐近了些。

曹髦拉著他的手,認真的說道:“如今你是群臣之首了,更好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可再如從前那般的魯莽輕率,不可輕視同僚。”

“定要多彌補自己的缺陷,成為天下人的表率啊!”

“唯!!”

鍾會這次來不隻是為了給曹髦獻功,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就是爵位的事情。

這件事還不曾改完,不過鍾會也在趕進度了。

曹髦認真的聽著他的稟告。

楊綜看著他們兩個人,心裏卻很是擔憂。

但願陛下今日的封賞不會釀成往後的禍患吧。

曹髦封賞了鍾會,那自然還是要去安撫一下王昶的。

曹髦決定親自登門拜訪。

王昶在大族裏已經算是罕見的有良心的大臣了,隻是,王昶並不能完全做到對宗族的無視,在曹髦開始遷徙北方大族的時候,王昶就已經表露出一些不滿了。

鍾會原先搞遷徙和改製的時候,王昶也是故意借著對付鍾會的由頭,跟鍾會作對。

看起來好像是他們的私人矛盾,實際上,他隻是用私人矛盾來遮蓋自己的行為而已。

後來劉淵主動出麵,王昶也隻好順勢而下。

曹髦對這一切都是門清,隻是他不願意戳破而已。

當曹髦到來的時候,王昶府內雞飛狗跳。

王昶衣裳不整的前來迎接,曹髦從他身上甚至聞到了些酒味。

他似乎有客人,但是曹髦並沒有多說什麽,笑著跟王昶一同回到了他的書房。

兩人言談很是和諧,曹髦詢問起他的身體狀況,又問起了尚書台的差事。

“王公啊,你輔佐朕多年,立下了很多功勞,往後,就安心在府內休息吧……”

“陛下……臣……”

“王公不必多說,當初您的七條建議,開始了治理大魏的大業,無論如何,您都是大魏之功臣。”

“多謝陛下……”

王昶此刻也是說不出的一種情緒。

君臣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即是許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