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書,陛下言之有理,你看,耿、尚二賊若從全州擊我側後,則必須先克全州,否則楊國棟銜尾追擊,對他就會形成反包圍。這是其一,其二,全州距牛頂山一千五百多裏地,清兵縱是快馬,也得兩日甚至三日才能趕到牛頂山設伏。如今全州安然無恙,若等他們攻克全州再趕來牛頂山,怕是黃花菜都涼了。”陳際泰道。
“陳伯爺,此次用兵不能以常理度之,畢竟皇上這個誘餌太香,兵力又少,還沒有了手榴彈這種大殺器,當然這是他們的想法。對於清廷來說這可是一戰功成的大好良機啊。而且我軍距桂林也有近千裏路,而我軍除小量騎兵外,大部分是步兵,行軍速度很慢,若趕到大裏嶺一帶,也需要十日功夫。這十日裏會發生什麽,可誰也不敢保證。陛下,臣有一種感覺,覺得孔、耿、尚三賊極有可能舍棄全州、桂林於不顧,寧可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也要全力來攻!”顧炎武先是反駁陳際泰,後又對朱由榔建言。
“會嗎?元胤,若你是孔有德,你會怎麽辦?”朱由榔聽了顧炎武的話,感覺他說的有理,自己原來的堅持有些動搖了。於是,問李元胤道。
“陛下,臣若是孔有德,一定先誘陛下急急去救桂林,給陛下造成桂林岌岌可危之勢,而又不攻破,怕的就是皇上不去救;第二,顧大人所說的,命耿、尚從全州出發截斷陛下後路,臣一定會這樣做,因為很明顯,這是冒險,但這個險太值得冒了!”李元胤拱手說道。
“中孚,你呢?”
“陛下,臣也會去賭一把,賭贏了,大事底定,賭輸了,也能給陛下造成重創,為什麽不賭呢?”
見李顒也這麽說,朱由榔感覺自己原來的計劃可能真是有疏漏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沉思:“若真是像顧炎武說的那樣,孔有德在西、耿、尚在東,不需要進攻,隻需將我軍包圍,以待我糧絕即可。他不進攻,地雷和手榴彈就不能發揮作用。再有,若是焦璉、張同敞聞聽我遇險,一定會拚命來救,那麽清兵隻須在山上設伏,就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擊敗。那樣的話,不但桂林將會失守,梧州也不保。這是典型的‘圍點打援’之計,十有會發生,十有啊。”
想到這裏,朱由榔冷汗就下來了!
“媽蛋,自己還是小瞧了孔有德他們,總以為有手榴彈和地雷就可以包打天下了,也是前幾仗打得太順利了,讓自己生了小覷天下英雄之心。如今看來,這些名人,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啊。”
怎麽辦?
其實也好辦,隻要手裏有兵,索性就將計就計,對他們實行反包圍就可以。
可是,兵呢?東邊好說,讓張同敞和蔡人雄伺機堵住牛頂山出口就可以,西邊呢,焦璉、白貴是指定會出來救援的,可他們一是兵力太少,隻有不到一萬兵馬,二是守城數月,已經是強弩之末,“強弩之末不能穿縞素”,根本不可能對孔有德造成大的威脅。
朱由榔沉吟良久,忽然想到一事,眼前一亮:“有了,救兵有了!”
轉過身來吩咐李洪:“宣金堡、張同敞!”
“遵旨!”李洪轉身去了。
“諸位愛卿,朕原先製定的計劃還是太小看孔有德了,多虧眾位愛卿拾遺補缺,才避免了朕的失誤啊。”朱由榔坦誠地承認了自己的失誤。
“陛下虛心納諫,乃大明之福、臣子之福啊。”呂大器連忙躬身讚道。
如果皇帝老是犯錯,臣子們慢慢就會產生不服心理,所以,皇帝說的做的都是對的,最起碼要往這方麵努力。很多皇帝為了保持自己的威望,基本不承認錯誤,而是盡力去文過飾非。
能自承其非的君王,必定是明君啊。
“是啊,是啊。”眾臣子都紛紛點頭稱讚。
朱由榔不由得老臉一紅,心道:“我特麽這個帝王之尊還是嫩了點,這就是教訓。以後再不急著先表態了,必須讓臣子們先說,自己去拾遺補缺,那樣才顯得高明。”
不一刻,金堡、張同敞到來。
“衛公,你馬上做兩件事,一是命人縫製細長布袋,二是抓緊做炒麵,置於布袋之中,每名士兵可交叉背上兩袋。”
朱由榔吩咐道。
“炒麵?陛下,請恕臣愚鈍,炒麵是什麽東西?如何做法?”金堡沒聽說過,連忙問道。
“不是你愚鈍,這世上大概除了我,沒人知道炒麵吧。”朱由榔心道。
“炒麵就是將麵粉炒熟,加上少許鹽,用時用熱水一衝就可食用,最適合行軍打仗了。”
“陛下見識廣博,臣等不及。此麵問世,乃將士之幸啊。”金堡頌了兩句,躬身退下。
“別山,如今計劃有變,恐怕你要出戰了。”朱由榔對張同敞說道。
“太好了,陛下,臣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張同敞聞言立即眉飛色舞起來,顯然是非常高興。
“朕帶隊出發以後,你立即派人跟蔡人雄聯係,令他於全州至牛頂山一線派出斥候,密切注意全州耿、尚動向,如果耿、尚從這條路上來截擊朕之後路,你與蔡人雄立即搶占牛頂山,堵住路口。記住,隻須堵住路口,不讓耿、尚軍隊一人逃脫就行,千萬不要貿然進攻。何時進攻,聽朕號令。”
“遵旨!”
“元胤,留些地雷和手榴彈給別山。另外,為了便於在重兵包圍之下傳遞訊息,可用信號樹。樹倒,則是敵兵來襲,樹立,則全軍進攻。”
“啥時信號樹?”負責軍事情報的陳際泰問了一句。
“信號樹就是發送信號的高樹,在山與山之間,在目力可及的範圍內,對樹倒樹立或者樹上掛紅布、白布等傳遞訊息。”
“妙啊!如此一來,敵騎再快,也快不過樹倒樹立,全州一有動向,很快就會傳遞過來,而且節省人力,每顆信號樹隻須一、兩個人就可以了。”陳際泰拍掌大讚。
陳際泰不無得意地想道:“瞧瞧,還是俺女婿聰明吧,又是炒麵又是信號樹的,老呂你自詡學富五車,能想到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