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既然你我君臣意見有分歧,那就做兩手準備,兵部行令陳伯、何騰蛟早作準備,在清兵可能出逃的線路上設伏堵截,一旦其突圍線路明確,左路軍或右路軍負責追擊,另一路負責解決何洛會。若是勒克德渾不逃,也由另一路負責解決。”

“禁軍不必回防廣州,也加入追擊行列。另外,這幾日生產的鋼槍,全部配屬山地軍。主官被辱,相信他們已經炸鍋了,就讓他們撒撒歡。”

朱由榔道。

“陛下,那中路軍呢?”陳子壯問道。

“張家玉被困日久,怕是也憋瘋了,讓他們縋著滿達海,不要進攻,等援軍上來再打。”朱由榔道。

“臣遵旨。”陳子壯說完軍務,退下去了。

“陛下,那些降兵怎麽辦?光消耗糧食就是個不小的數目啊。”陳邦彥愁眉苦臉地問道。

“有沒有願意就地安置的?”朱由榔問道。

“很少。願意就地安置的,也隻是一些無父無母無有家人的孤兒,大部分還是願意回北方去。”陳邦彥回道。

“願意回鄉的,減少口糧,餓不死他們就行。另外,張同敞那些工程兵大概已經習慣了南方生活,戰後問問他,若是有人願意就地安置,先安置這批人,讓降兵補充進去。朕的意思是,把滿人打散分居各地,回遼東的事就當他們做夢吧。當然,漢八旗和蒙八旗的另當別論。”朱由榔道。

發生了李顒之事,朱由榔的心慢慢硬了,不再一味地懷柔了。

他很想把氣撒到濟爾哈朗、鼇拜、哈占、達海身上,想了想,還是算了吧,這些標誌性的人物,還是優待為好,不能因為給滿達海治氣,就影響了長期利益。

楊愛對於朱由榔的性格又有了一些新認識。

第一,臣子有不同意見,他是可以聽進去的,而且輕易不會強逼著別人接受。

此所謂“兼聽則明”吧。

第二,看著溫爾雅,那是表麵現象,若是惹惱了他,可是真狠。

第三,極是護短。就因為滿達海擺了一個火鏊陣給李顒,他就要誅滿達海九族。一報還一報還不行,還要加倍償還。

“陛下,這裏有一份李顒出使清營之前上的折子,請陛下禦覽。”吳炳出班,從袖子裏取出一份折子,由楊愛轉呈朱由榔。

這份折子,參的是馬寶和白選。

一聽吳炳此時拿馬寶和白選說事,陳子壯心中不悅:“幾個意思這是?給皇上添堵,還是給馬寶、白選上眼藥?”

果然,朱由榔心中正有氣沒處發呢,又是李顒上的折子,那還有不火的?

“馬寶、白選大膽,竟然私下非議朕躬?!上陣殺敵不在行,內訌、攀扯倒是樣樣有本事。擬旨,革去馬寶崇安伯爵位,降為總兵留任,革去白選總兵之職降為副將,就在馬寶帳下聽命。”朱由榔道。

大臣們一聽此旨,真是哭笑不得。

馬寶的爵位革就革了,他口不擇言,皇上正有火呢,他自己撞上來,也怪不得別人。可為什麽要讓兩個不對付的在一起呢,分開不好嗎?

別人不理解,黃宗羲卻是懂了:“皇上這是告訴其他人,你們不是內訌嗎?不是不團結嗎?好,朕就讓你們在一起共事,互相惡心。若是從此關係改善了,共同進退了,那還則罷了,若是因此誤了國事,你二人一個都跑不了。”

“唉,可憐馬伯爺了,一個好端端的爵位跑了。”陳子壯心裏歎道,另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悄悄看了吳炳一眼。

滿達海早就製定了突圍路線。

他的想法跟朱由榔的判斷完全一致。就是從贛州往西南的南安府進發,經上猶、崇義直趨桂陽,進入湖南。

製定這個突圍路線,是從遠近兩方麵考慮。近的說,這條路線明軍無重兵設防,北麵李定國,南麵的李元胤都相隔很遠,可以輕易突破;遠的說,湖南雖有駐軍,總量不過二萬人,還要分守各處,何騰蛟可以調動的部隊不多,更是以李自成的降將為主,戰鬥力不能跟李定國和李成棟相提並論。

由湖南進入貴州更容易了,貴州兵力更加空虛,劉秀、艾能奇都去了湖北,由此可以北進四川,與那裏的清兵匯合,從而跳出明軍巨大的包圍圈。

至於糧草問題,滿達海一點都不在乎,走一路搶一路就是了,現在哪裏還顧得上懷柔?把老本行重新拾起來就是。

這樣不但可以保證軍需,還可以摧毀朱由榔剛剛恢複不久的生產秩序,破一破南明的元氣。

當然,要完成這樣一個戰略目標,不是那麽容易,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一是雅思哈,要擋住李成棟;二是何洛會,要擋住李定國。

這兩位犧牲了,就能給自己留足時間。

對於贛州城裏的張家玉,他是一點都不擔心。

兵力自己本就占著優勢,他若敢追擊,隨便找個山頭就能打他的伏擊。

至於韶關,滿達海也不擔心,張同敞的兵隻能防守。

禁軍到是厲害,一是兵力不足,隻有不到二萬;二是他們還擔負著護衛廣州的重責,哪能輕易離開韶關?

對於李顒之事,滿達海有些後悔了。

他本想折折李顒的威風,看看他的笑話,沒想到這家夥骨頭這麽硬,竟然脫了鞋赤腳走火鏊。

他明白,此事一出,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朱由榔肯定不會放過自已。

當然,他從心裏也不願意投降。

因為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王位,屁股還沒坐熱,作威作福的日子還沒有享受幾天,就這麽沒了,擱誰身上誰也不會心甘。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是努爾哈赤的親孫子,濟爾哈朗隻是努爾哈赤的侄子,對於努爾哈赤創下的這片基業,他的維護之心,比濟爾哈朗要強烈的多。

所以,他必須逃出去,必須給大清保留一些元氣。

困難不少,希望不大,但隻要有一線希望,他都願意試一試。

所以,把李顒送出去之後,滿達海沒有任何耽誤,立即布置突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