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鎮國打的主意是把李定國給抬出來,看看李大帥的麵子還好使不好使。

而謝應運卻是另有打算。

他是個老官場混子,自是明白李定國的牌子不好使了。若是劉鎮國不去找合渣店的麻煩,乖乖地讓胡春來把地退給佃戶,或許皇上給李定國個麵子,不會追究了。

可這家夥竟然去拿店主夫婦出氣,被候在那裏的侍衛給逮了個正著,那你還有救?別說李大帥,把天皇老子搬出來都不管用啊。

萬幸的是,自己沒有跟著去,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他朝中沒有根基,自不會在這方麵想轍。

不過,他有他的道。

他跪在那裏,並沒有伏下身子低下頭,而是直著身子,眼盯著皇上所住的船艙。

他在等一個人出現。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等的那個人出現了。那個人從皇上的船艙裏出來,順著梯子往下走。

謝應運見時機已到,連忙衝那人喊道:“董伯爺,董伯爺!”

那人一愕,往這邊看看,走過來問道:“誰叫我?”

這人正是平虜伯董瓊英。

“董伯爺,下官謝應運。”

“謝應運?有事嗎?”董瓊英邊問邊往這邊走。

“伯爺,此人乃是欽犯,沒有聖旨,任何人不許與他交談。”金見董瓊英不知輕重,連忙攔住了她。

“嗨,沒事,一個快死之人了,還能有什麽事?皇上若是怪罪,本爵一力承擔就是。”董瓊英大大喇喇地說道。

說罷走到謝應運跟前,問道:“謝應運,有什麽話趕快說吧。”

“伯爺,請您救命。”謝應運伏下身子,嘭嘭磕了三個頭,嘴裏連聲哀告。

“嗤,謝應運,想什麽呢?到了這步田地,你還想好事呢?再說了,本爵並不認識你,為什麽替你求情?”董瓊英嗤笑一聲道。

“伯爺,如能求下官一命,下官有重金相謝。”

“你玩呢?不知道你的家都被抄了?”

“伯爺,請近前來,下官有密情相告。”

謝應運小聲說道。

“哦?”董瓊英蹲下身子,對金等侍衛說道:“你們離遠點。”

金心裏非常不屑,心道:“畢竟是山野之人,不懂得什麽叫避諱。你的所作所為,我一會兒就去找皇上稟報,看你如何交待。”

心裏這樣想,還是往後退了幾步。他打定主意要看董瓊英的笑話。

謝應運一看董瓊英這種架式,心中竊喜:“看來自己真的找對人了。”

他隻所以找董瓊英而不是找別人,是因為他非常明白,顧炎武、陳貞慧、楊愛這些天子近臣想都別想,沒人會趟他這個混水。秦良玉也不要想,那就是個成精的人。

隻有這個董瓊英,看著傻乎乎的,在州衙時,他就注意到了,董瓊英雖然一直沒有講話,但一雙眸子就沒離開過皇上的臉。

他當時就斷定,這位年輕美貌的伯爺,跟皇上肯定是有一腿,否則不可能讓她承襲她丈夫遺下的爵位,也不可能讓她隨駕進京。

隻要把她給哄好了,在皇上麵前吹吹枕頭風,自己的小命還能保不住?

剛才又看到她一點也不知道避諱,侍衛們也都讓著她,更是讓謝應運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至於哄董瓊英高興,他認為有十足把握:“有錢能使鬼推磨,就不信董瓊英一個剛從大山裏出來的苦哈哈會抵擋住萬兩黃金的**。”

“伯爺,下官的家雖被抄了,但下官另有二萬兩黃金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隻要伯爺肯為下官說話,下官就以這二萬兩黃金相送,如何?”謝應運悄聲道。

“二萬兩黃金?你可真夠賊的。說吧,藏在哪了?”董瓊英同樣小聲問道。

“伯爺,您這?您還沒答應下官呢?”謝應運為難地說道。

“好吧,本爵答應你。”董瓊英非常爽利地應道。

“謝謝伯爺,謝謝伯爺。”謝應運再次磕頭道謝,然後悄聲道:“州衙後街從西往東數第三所院子,那是下官置辦的外宅,無人知曉。宅子裏有一口枯井,金子就藏在那口枯井裏。”

“噢,州衙後街從西往東數第三所院子,藏在枯井裏。”董瓊英站起身來,喃喃地重複道。

“伯爺,您小點聲!”謝應運見她一點也不避諱,急道。

“聽到沒有,州衙後街從西往東數第三所院子,有一口枯井,井裏藏著二萬兩黃金,你們趕快去取出來。”董瓊英不理他,回過頭對金說道。

“伯爺,您,您這是何意?”謝應運大驚。

“狗官,本爵真他娘的服你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你還敢裝神弄鬼?真是狗膽包天啊你。”董瓊英笑著說道。

“伯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您可是答應了下官的!”謝應運急道。

“哈哈哈,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公然賄賂老娘,你以為老娘傻是吧?告訴你,老娘不是君子,老娘乃一介女子,女人說話啥時候算過數?哈哈哈。”

“啪!”

董瓊英罵完還不解氣,一巴掌扇在謝應運頭上,然後大笑著離去。

“唉,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我怎麽就忘了聖人教誨呢?”謝應運捂著頭懊悔地想道。

出了謝應運、劉鎮國這樣的事,朱由榔非常生氣。

生氣之後,他開始檢討自己的得失。

看來,軍事上的勝利並不代表為政的成功。

治政其實就是治吏,而吏治這一塊,現在看來,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在交通和通訊不發達的今天,若是要求上一級主官全麵了解下麵的情況,確實不是易事,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下屬的匯報。

而下屬報喜不報憂、瞞上欺下的陋習,一時之間難以改變。

要改變這一現狀,必須加大監督力度。

兩廣、福建,這些老地盤,經過都察院的努力,官風得到了極大改善,而像其它省份,因為都察院人手緊張,以及剛剛回到大明懷抱,官場還在老的慣性之中運作,沒有跟上自己的節奏。

“接下來,一定要給黃宗羲多配人手,把那幫子禦史,全攆下來,就到最基層查訪,不能浮於表麵,光做表麵章。”朱由榔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