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卡在久疏維護的爛路上晃晃悠悠地前進,李昂坐在副駕駛上,兜裏揣著醫生開的兩袋藥片。
“……真年輕啊。”
“你說誰?”格雷姆正在開車,聽到李昂這沒頭沒腦的感歎一時間竟然沒理解他在說什麽,“哦,你說醫生啊……她隻是看起來年輕,我認識她好幾年了,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她的樣貌就沒怎麽變過。”
“但是隻看外表的話,完全是個小女孩嘛。”
“這話你可別當著醫生的麵說。”格雷姆哈哈一笑,“‘小女孩’是醫生的禁語,要是把她惹毛了,說不定會在你的藥裏下毒哦。”
“那還真可怕……”
嘴上這麽說著,但實際上李昂是怎麽想的,大概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灰色皮卡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回到從倉庫改建而來的事務所駐地,留守事務所的卡若琳娜和錢娜已經在準備晚餐的相關事宜,就等李昂和格雷姆回來便可以開搞。
任務結束之後要吃頓好的,這是那些混封鎖區的雇傭兵們的慣例。
如果任務大獲成功,這就是他們的慶功宴;而如果任務結果並不理想,慶功宴就會變成提振士氣、安撫傷亡的慰問宴會。
不過受限於封鎖區本身的物資供應水平,山珍海味什麽的就別想了。大部分混跡封鎖區的傭兵們主要靠罐頭、幹麵包、塑封火腿之類的易儲食品果腹,對於他們來說啤酒披薩管夠就已經是不得了的盛宴。
白騎士事務所雖然人丁稀少,但好歹也是能解決領主怪物的高水準事務所,自然不至於寒酸到用啤酒和披薩當慶功宴。
雖然事務所的經濟狀況不算非常理想,但也沒窘迫到連一頓好飯都吃不起的程度。他們之前在廢棄醫院撈了一票、這次溫室巢穴的行動也賺了一筆,手頭寬裕了花錢自然也會大方一點。
他們決定整個痛快的。
於是在接到了‘任務圓滿完成’的消息之後,留守的兩位女士便開始準備烤爐、木炭和各種適合上烤架的食材。等到灰色皮卡車停進事務所一層的車庫,這場烤肉派對便正式拉開帷幕。
烤肉派對——顧名思義,主角當然是肉了。
整塊肋排、厚切牛腩、剖成片的豬肩肉……肉塊被炭火烤得吱吱冒油,再刷上調味醬料,那騰起的香氣很難不讓人食指大動。
李昂不是那種見了肉就不要命的人,但如此粗獷豪爽的吃法還是頭一遭。他去烤爐邊取了塊格雷姆烤好的肋排,先用刀叉折騰了一陣覺得不太爽利,於是幹脆直接用手指捏著骨頭啃著吃。
“不用急,還有很多呢,敞開了吃。”格雷姆端著一盤刷了蜂蜜的烤牛腩坐到他對麵的位置上,用叉子戳了一片塞進嘴裏嚼著,“嗯……有點焦,手藝生疏了。”
“咦?我覺得挺好啊。”李昂啃肋排啃得滿嘴油光,聽到格雷姆這話他下意識反駁了一下。
“今時不比往日啊,想當年我烤的肉啊,可是連芮奧娜都說好的。”
“芮奧娜?”
李昂注意到格雷姆的自誇中出現了一個沒聽過的名字,但是當李昂提問的時候,格雷姆卻明顯有些意興闌珊:“芮奧娜……唉,不提也罷,你就當沒聽過這個名字吧。”
顯然格雷姆不想跟李昂談論這位‘芮奧娜’,不過考慮到格雷姆同樣對他和裏卡多的關係三緘其口,或許他是不願意談論任何跟‘過去’有關的話題。
對話陷入僵局,李昂沉默地啃著手裏的肋排,兩個人誰也不開口,尷尬地沉默統治著餐桌。
最後還是卡若琳娜的出現終結了這無言尷尬:“李昂,你已經在我們的事務所待了幾天,感覺怎麽樣,還適應嗎?”
“他還能不適應?他適應得不得了好不好!”錢娜如閃電般插入話題,搶在李昂之前開口,“入職三天就參加了兩次行動,還都成功了——他已經創造了我們事務所的紀錄,甚至整個封鎖區都沒有人比這小子更厲害!”
“呃,醫院那次是在我入職之前。”
錢娜湊到李昂身邊,電動輪椅在她的操控下靈活程度絲毫不遜於人的腿腳:“別那麽計較嘛,斤斤計較的男人是會被女孩兒嫌棄的,你也不想到死都是個處男吧?”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惡整新人取樂!”
卡若琳娜用靈能力場將錢娜的輪椅推向遠離李昂的方向,引來對方一陣抗議。然而輪椅女士那點微弱的抵抗並沒有什麽卵用,隊長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鎮壓了這個無風三尺浪的鬼東西。
“咳咳。”
鎮壓完輪椅惡搞王,隊長女士再次轉向李昂這邊。她刻意擺出一副大前輩派頭,可惜舉手投足間多少有些僵硬:“那什麽,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或者困難的話盡量提出來,我們是一個團隊,大家都會幫你的。”
“嗯,謝謝隊長。”李昂點頭微笑,“我現在還好,沒什麽需要的東西。”
“那就好,有想法就直說,千萬別害羞。”聽到李昂的回答,隊長女士看起來鬆口氣,好像對自己的表現相當滿意的樣子。
四個人的烤肉派對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當天上開始出現星星的時候,李昂便以尿遁為借口暫時離席,找了處安靜偏僻但是能看到天空的地方貓著。他將目光投向夜空,隨著精神逐漸凝聚,那隻有他才能觀測到的星辰再次開始閃耀。
不過這一次的亮星和醫院那次有所區別。
之前他在廢棄醫院看到的亮星是一顆冰冷寂靜的星辰,而這一次懸掛在李昂頭頂的亮星卻散發著火焰一般的活力。如果說上一次李昂看到的是一顆行將步入死亡的矮星,那麽這一次的亮星便是熊熊燃燒的紅巨星。
“這一次是生命啊……”
當李昂抬頭注視亮星的那一瞬間,他便自然而然地理解到了星辰所代表的領域。隨著他將心力集中到頭頂的亮星,體內蓄積的威能便嫋嫋升起,湧向高懸天際的星辰。
然後化作精粹的生命力重新灌入他的軀殼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