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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綠繞枝圖案的大蓋碗一掀,一股濃香撲麵而來,紅湯白肉青苗,色香味俱全。

“來來來,嚐嚐,這道水煮肉片看著就好吃!”

韶華溫溫柔柔的低頭道:“多謝太後。”

婉華則隨意許多,拎起筷子便要下手,剛一抬起,便被自家長姐瞪了一眼。

女孩縮了縮腦袋,探著小手說道:“太後先請。”

淩錦意無奈的一笑,伸著筷子夾住肉片,剛想往嘴裏遞,外麵突然傳來聲響!

唐汐兒忙開門出去,在門外問了幾句話,又重新回了屋內。

“太後,有人……”

她抿了抿嘴,神色極其難堪。

淩錦意莫名其妙,“有人怎麽了?”

“有人前來告禦狀。”

啊!?

……

官驛一樓大殿,掛著一副青山綠水圖,兩側對聯寫的公道自在人心。

圖前一條長長的桌案,東鏡西瓶。中間擺著一口黃銅大鍾。

大殿空****的,分列左右共十八跟柱子,再無其他。

而今兒,一樓的殿內卻熱鬧起來。

火爐子,椅子桌子,茶碗香爐,烏壓壓兩側站著無數的人。

那副青山綠水圖的正前方,擺著一張黃梨木雕花太師椅,上座著身穿朝服的淩錦意。

殿中央,一名青綠袍子虎頭靴,黑發玉簪的年輕人,腰杆筆直的跪著。

男人長相舒服,一雙狹長上翹的雙眼,微微笑起,一枚若隱若現的梨渦。

“堂下所跪何人?”

男人眼中的驚訝還未消失,恭恭敬敬一個叩頭,“草民曹家曹玉安,狀告帝都知縣好逸惡勞屍位素餐,不為民做主,不謀其政的失職之罪。”

狀告帝都知縣?

淩錦意腦子一懵,壞了,帝都知縣是誰來著?

她眨眨眼,又意識一點,“曹家曹玉安?”

曹玉安直直的跪著,淡然處之,“正是草民。”

她有個大膽的推測,“那漕幫?”

“草民不才,漕幫是玉安祖先打下的產業,蒙受祖宗餘蔭,時任漕幫當家,勉強果腹。”

當家?

麵前跪著的就是漕幫當家曹玉安。

鄭傲廣十幾年前收入麾下的那個義子?

陷害蕭老爺子、逼死文鳶的幕後主使者?

錢比國庫都多,修運河國家還要朝他們借錢的漕幫?!

淩錦意身體後仰,咬了下嘴唇,她現在急需鎮定劑。

沒等他們上門,人就自己找來了?

計劃出現了一絲絲的混亂。

怕隻怕,來之不善善者不來,告禦狀這麽大的動靜,不知藏了多少的陰謀詭計。

片刻,淩錦意鎮定下來,“漕幫赤膽忠心,為國為民,捐給朝廷的十萬兩銀子,哀家都記在心裏。來人,給曹當家看座。”

曹玉安溫潤的一笑,淡定坐在了她的正對麵。

“曹當家為何事狀告帝都知縣?”

“是這樣,十二天前,草民有一批鹽巴從東兩府北上運至帝都,途徑寧都府河運路段,無故側翻,一百二十斤鹽巴溶於河水,消失得無隱無蹤。”

十斤鹽就是一百兩,一百二十斤鹽將近百萬兩銀子?!

相比之下,送給朝廷的十萬兩就是灑灑水而已。

漕幫主營航運,運了多少年的鹽巴,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出事?

曹玉安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順勢往下說去,“草民懷疑有人算計漕幫,搗毀船隻,故意使鹽巴溶於運河,於是上報寧都府知縣徹查此事,那人卻言,草民是在帝都掛的號,報案應該前來帝都,於是草民找上了帝都知縣張庭。”

張庭,張家人?

她莫名想起了張興,以及咬人的狗不露牙這套理論。

男人說話溫潤悅耳,語句起伏轉折,聽起來的非常舒服,配上那身柔和的氣質。

淩錦意默默點頭,溫柔真是一個男人最大的武器。

“張庭怎麽講?”

“張庭不由分說,斥責漕幫無能,毀了運往帝都的官鹽,責令草民七日內繳納賠償百兩銀子,以填補朝廷損失。”

話音剛落,淩錦意一拍桌子,怒斥道:“豈有此理,怎能黑白不分便要罰人!”

曹玉安一頷首,恭維了她幾句,繼續說道:“若是單單罰了銀兩,草民也不敢驚動太後,隻是……哎!”

男人重重的歎氣,神情落寞,眼中也浮現一層陰霾。

美男傷懷,淩錦意同情心泛濫,忙勸道:“狀子既然告到了哀家麵前,自然會為你做主,但說無妨,說!”

曹玉安看著她,一雙眸子清澈黝黑,如春天最幹淨的湖水。

他神色認真,夾雜著一股綿長而隱蔽的傷感,“草民幾年前收了個徒弟,後轉認我做義父,聽聞此事,從東兩府一路急奔進京,想要為此事討個公道,沒想到!竟在寧都府與帝都邊境地帶,遭遇意外。”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謀財,還害命了!

淩錦意心跟著提起來,“那人怎麽樣?”

“馬車翻落懸崖,車內義子同他的親眷,一家三口無人存活。”

“太……曹當家,悲劇已然發生,節哀順變。”

曹玉安目光灼灼,像是回憶起什麽,咬著牙回道:“草民前去報案,卻被知縣以意外墜崖推辭,還將草民掃地出門,簡直……不可饒恕!”

“草民走投無路,冤如六月飛雪,特來求見太後。還望太後為草民做主,還義子一個交代,還漕幫上下一個交代!”

男人一掀袍子,猛地起身跪了下來。

淩錦意一顆心完全跟著故事走,她此時憤恨交加,恨不得把張庭叫過來打一頓!

她扶著曹玉安起身,“放心,此事哀家會替你做主。”

二人起身之際,男人隔著袖袍,突然狠狠地捏了一下淩錦意的手臂,這一下力氣極大,又酸又麻,她差點沒叫出聲來!

淩錦意詫異的望過去,曹玉安輕聲到了句,“拜托了,隻有靠你了。”

這句話很輕,輕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乞求的還是剛才那件事,語氣卻又不一樣,淡淡的又摻雜著無奈。

女孩發愣之際,曹玉安已後退兩步站好,從懷中掏出一枚帖子,“這是草民的住處,太後可隨時召喚,願與張知縣當庭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