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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相比較莊嚴肅穆的崇安寺前殿,後擅自這幾尊金身都不夠看的。
蕭景城到達之際,曹玉安早已等待多時。
男人長身玉立,手持著三束香,拜了拜,往前一步插在了香爐內。
蕭景城等他做完一係列動作,開口道:“曹當家,信佛?”
“信什麽不要緊,先前走碼頭的時候,出門還要拜拜關二爺。”
他轉過身來,笑道:“為的求一個心安,求一個希望。”
“希望?”
“當一件事情陷入絕望之際,總要有個東西來催眠自己。仿佛隻要念一聲阿彌陀佛,那些苦難就會自然而然的掀過去。”
蕭景城勾勾嘴角,對這樣的說法不置可否,“漕幫為何要找上淩錦意?”
男人驚訝的一笑,“我本以為,蕭丞相會問我,為何要設計一個案子?”
“鄭家想拉張家下水,並且搞臭朝堂。”
曹玉安笑的溫柔,打量著四周,說道:“不,我是再賭。”
蕭景城神色淩厲,“賭什麽?”
“我在賭淩錦意能看到,與你不同的東西。”
蕭景城默了一下,這個不同的東西是什麽意思?
先前與淩錦意交談,並沒有什麽異樣。
女孩不擅長攻心計,有何想法定能一眼看出來。
或者,她真的在瞞了什麽?
這話聽起來,像是淩錦意與曹家達成了什麽共識。
“當初淩錦意即位太後,你找上淩元宗,說淩家幺女難當大任,提議更換太皇太後,代價是扯出朝堂鬥爭,不再給鄭家提供銀子。”
蕭景城頓了下,直直的看向他,“你忘了?”
曹玉安有些詫異,卻還是拍了拍手,“不愧是蕭丞相,連這些都能查到。”
“先前不滿淩家幺女上位,現在又信任與她,為何曹當家如此多變?”
話音落下,隻有門外的風聲嘶鳴。
許久後,曹玉安突然說道:“淩家幺女變了,不是嗎?”
“人總會變得。”
男人啞然失笑,“心性脾氣可變,學識眼界可變,卻不會一瞬間改變。蕭丞相仔細想想,現在的淩錦意可配得上蠢笨懦弱四個字?”
蕭景城袖袍內,手腕緊繃,質問道:“你想說什麽?”
曹玉安目光閃爍,笑道:“自然是在分離太後與丞相之情,否則,我身為鄭家義子,為何要千裏迢迢跑來與你會麵?”
鄭家也知道了淩錦意性情大變一事?
這是藏不住的,先前蠢被懦弱被帝都嘲笑,一入宮,便大刀闊斧的整頓後宮。
幾次三番爭鬥的還是鄭榮榮。
鄭家肯定能察覺出不對勁。
可為什麽淩錦意會變了性子,誰都找不到合理的說法。
曹玉安一拱手,“話已至此,草民先告退了。”
給蕭景城留下滿肚子的疑惑後,男人徑直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天上連星星都沒有,漆黑一片。
地上殘雪未消,北風刮過,確實有些冷。
……
……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天色未亮,秀才翻牆離開了崇安寺,連姓氏都沒留下。
不日,韶華便跟著慧貴妃回了宮內。
從此以後,韶華打聽著前朝春闈,想著那人摘得桂冠,榮獲狀元。
想著他在大殿上慷鏘有力,說要娶她為妻。
想著父皇哈哈大笑,撫掌將自己婚配給他,成就一雙假話。
可隻是想而已。
想著過了五年,想著父皇已死,天下都變了模樣,那人還是沒有出現。
韶華任由淚水流淌,又灌了一口酒,“想著是父皇把他殺了。”
五年的光陰和思念,總要找個理由來解釋。
如今孤苦與笑話,總要找個人來憎恨。
不管先皇有沒有殺那個男人,這樣想,心裏總會好受一些。
這樣想能夠藉慰自己,那人沒有變心。
“姐姐,考取功名談何容易。說不定,他考取無望,回了老家,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給我傳了個信啊!”韶華眼角泛著紅意,哀怨道:“不知我家在何處,還不知崇安寺嗎?來一趟,托僧人給我留個信,不就好了!”
“留了個信,我就死心了!哪裏還會如此苦苦思念,說到底就是忘了,他隨口一說,是我又癡又傻,才會想這麽久!”
“姐姐……”
韶華身子一歪,趴在自家妹妹懷裏嗚嗚的哭了起來。
淩錦意舉著酒杯,一事不知如何勸解,腦子裏飄著剛才的故事。
很俗套,又有些詭異。
一個秀才能翻牆進入皇家寺廟,還早人陷害受傷倒地?
一個秀才對市井潑皮那麽熟悉?
不應該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嗎?
不應該見到女子臉紅結巴嗎?
聽韶華所言,這位秀才簡直撩妹撩到飛起有沒有!
一個想法油然而生,這位秀才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那邊哭哭啼啼的韶華睡了過去,婉華也哭的鼻頭紅腫,淩錦意忙安撫著二人入睡。
喝酒卡到不上不下的程度,實在難受。
淩錦意在**翻滾著睡不著,起身披上鬥篷出了門,一抬頭,接著昏暗的燭光看向院子。
院子裏竟然站了一個人!
她一驚,捂著嘴沒等召喚傅宏,那人就轉過身來,“是我。”
“蕭景城!?”
男人默默走進,站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看清那張臉後,淩錦意鬆了口氣,“你神經病啊!大晚上的在院子裏做什麽,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有刺客呢!”
她念叨了兩句,發現男人穿的單薄,手指凍得有些發青。
在身上搜了搜,忙把一個金屬的玲瓏小球遞過去。
球外包著一層皮子,裏麵放著幾塊炭火,手心大小,能把玩也能暖手。
蕭景城接了過來,很熱,攥在手心有些發燙,一路燙到心窩的那種。
淩錦意瞧著他情緒不對,歪頭問道;“曹玉安與你說了什麽?”
“鄭家派他前來,左不過說了些廢話。”
“可你看上去很在意。”
他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輕聲說道:“很晚了,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