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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
良將軍的小妾,名喚楊氏。
楊氏出生於北四府的邊陲小鎮,當年抵禦匈奴,良將軍受傷,牧羊女楊氏救治回家。
良將軍一直躲避在楊家,一連七天,等待救援。
臨走時,梁季庚承諾,平定北四府,驅逐匈奴,自然會來娶她。
想起曾經的歲月,楊氏溫婉的一笑,當初隻當是一句笑話,堂堂大將軍怎麽會記得她。
誰料,北四府平定,當天晚上,梁季庚便騎著一匹快馬,拿著銀票,下聘禮三千兩。
楊氏跟著良將軍離開,來到帝都,納入將軍府,成了妾侍。
楊氏長相並不出眾,在一嬌生慣養的精致官宦女子中,她顯得很是粗糙。
正是這份天然去雕飾,又顯得人很樸實厚重。
嗯,非常符合梁家的畫風。
淩錦意聽完,隨口問道:“那良將軍正妻隨軍去了北四府?”
楊氏在她麵前非常的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楊氏都不敢抬頭看她,輕聲道:“將軍正妻是沈家二小姐,沈南青。”
淩錦意驚訝的張張嘴,沒想到沈家梁家,竟有這麽一層關係。
她笑道:“從來沒聽沈崢提起過。”
楊氏又說,“夫人雖出身於武將之家,並不會習武。她當初年幼,將軍便名滿帝都,自小傾心,長大後,又哀求父親去梁家,主動求的這門親事。”
“成親後,將軍前往北四府抵禦匈奴,夫人以死相逼,跟隨他去往前線。”
淩錦意心裏打鼓,“然後呢?”
“將軍並非全無敗績,唯一一場失敗,逃亡中弄丟了夫人。”
楊氏聲音越來越小,語氣中滿是悲憤和屈辱,這股情感完全可以代入梁季庚。
“夫人被匈奴接劫持,匈奴以夫人性命相逼,讓將軍退軍。”
“夫人怕耽誤將軍,又怕因她成為不忠不義之徒,便撞劍而死。”
淩錦意聽完,滿心感歎,扯著嘴角笑了笑,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出生武將家的千金小姐,傾慕名滿天下的少年將軍。
成親後,寧願忍受邊疆之苦,跟隨去往前線。
被抓住後,以身殉國,幹脆利落。
淩錦意想起沈家的娃娃臉,這位南青姑娘長相應該很是可愛乖巧。
她微微搖頭,“不要再有戰爭了。”
戰爭造就了一出徹頭徹尾的悲劇愛情故事。
怪不得沈珩沈崢從來沒提過沈家的第二個孩子。
馬車到達梁家。
楊氏率先下馬,恭敬小心的扶著淩錦意下來。
她領著人進入府上,解釋道:“老將軍病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求了多少大夫都沒用,連天下第一神醫都來瞧過。”
“後來還是沈家小少爺不忍心,讓我去闔宮求求太後。”
楊氏拘謹的攥著袖子,頭低垂著,“妾身什麽都不懂,貿然前往,還望太後贖罪。”
淩錦意進入將軍府,隻覺得入目滿是荒涼蕭瑟。
夏季正盛,院內見不到鮮花似錦,隻有低矮的房簷,以及虛掩的窗戶。
四下靜悄悄的,偶爾有奴仆穿堂而過,腳步聲很輕。
灰蒙蒙的,與蕭家的書香氣息不同,整個院子像是被蒙了一層灰。
將軍府真是毫無生機。
拐了幾個院子,終於到了一處正房前。
估計這就是老將軍所在的廂房。
楊氏站在門口,左右看看,滿臉的不知所措,“太後,您……這是不是?”
當朝太後前來為老將軍治病,這可是前所未聞之事。
“我現在是個醫者,叫我無雙姑娘便好。”
楊氏捂著嘴,滿臉震驚,“您就是無雙姑娘!?”
淩錦意璀璨一笑,率先邁上台階,推開房門。
屋內更是昏暗,不點燈不開窗,泛著一股潮濕的氣味。
咳嗽聲四起,濃重的藥渣子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桌椅板凳,簡單到有些撿漏。
正堂太師椅後,放著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橫放著一把威武的寬韌唐刀。
這把唐刀應是整個屋內最為氣派的存在。
在往裏走,用灰色的布簾隔開。
一生蒼老的聲音,從布簾後麵傳來,“楊氏,是不是你?”
聲音粘稠無力,氣若遊絲,根據聲音便能判斷病人的狀態很不好。
楊氏含著笑意,輕快的回答,“爹爹,我請了大夫來。”
老者哀歎道:“沒救了,不要白費銀子。”
“這次請的是帝都有名的無雙姑娘。”
她高喊了兩聲,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夫已經來了,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說這話,眾人掀起布簾入內。
屋內,一張普通簡約的木架子床,這床看起來跟小勇子他們睡的差不多。
一張桌子,上擺著茶碗湯碗,以及各種兵法書籍。
淩錦意看到擺設一愣,這已經不是簡單大方的問題了!
梁家是窮吧!就是窮,窮到沒錢布置這些東西!
堂堂開國將軍,將軍之首,竟然這麽窮!
她心酸的要命,一瞬間,隻想從國庫撥上千八百萬銀子運到梁家來。
想想曹玉安富到流寶石,再看看梁家。
窮到就比路邊乞丐富裕那麽一丁點。
淩錦意捂著臉,真是聞者傷心,聽著落淚啊!
**的老將軍發出感歎,“巾幗不讓須眉,沒想到無雙姑娘如此的年輕!”
她順眼望去,看見依靠在床榻上的老者。
好……好帥!
淩錦意不是花癡,而是麵前人真正的帥。
帥的十分傳統,就是傳統的帥。
劍眉星目、周正的三庭五眼,帥的毫無特色根正苗紅,一眼望過去隻剩帥而已。
蕭景城太過清冷,沈崢太孩子氣。
從已經老了還這麽帥的將軍來看,她已經開始期待梁家小輩。
老將軍年近八十,一頭花白的短發,臉型五官沒變。
臉上皺紋增多,依舊堅毅。
他床邊還放著一把匕首,一把尚未雕刻完的木劍。
他連帶著笑容,望著淩錦意,呼喚了聲,“無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