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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仲一事,由都察院禦史蕭老爺子出麵更有說服力。
再安排梁康寧進皇宮,告禦狀。
一番操作下,星河完全相信,隔天便頒布撤職趙仲。
聖旨頒布,不出一日,竟又被收了回來。
鄭家鄭傲廣進攻請求聖上,收回成命。
說得好聽是請求。
不好聽則是威脅逼迫。
鄭傲廣進宮時,淩錦意閑的無事,爬上鼓樓城牆,看著老者緩緩步入深宮。
她望著垂垂老矣頭發花白的老者,恍惚間竟沒辨認出來。
上次遇見鄭傲廣,是與鄭榮榮爭辯盧氏一案。
他憤然離席,走時還不忘威脅淩錦意幾句。
往事曆曆在目,盧氏一案成了鄭家走下坡路的開端。
不到一年,意氣風發的桃源黨支離破碎,雄霸一方的鄭傲廣真的成了老者。
淩錦意繼續在鼓樓上站著,又看著鄭傲才緩緩地走來。
在太和門前,遇到了進宮的張德水。
冤家路窄,分外眼紅,張德水不知說了什麽,鄭傲才暴跳如雷,劇烈的咳嗽起來。
人到老年,多多少少會有些疾病。
這麽一刺激,恐怕鄭傲才的健康水平更不如從前。
汐兒湊上前來,“聖上收回了成名。”
她隨意應了聲,看著天邊徐徐落下的夕陽。
皇宮真大,層層樓閣望不到邊,為何她還會覺得煩悶?
汐兒給她披著披風,“夜深露重,回宮了。”
夜深人靜。
阿英又從小勇子處聽到了小道消息。
聖上大發雷霆,將折子扔了一地,還將一套琉璃茶碗給摔碎了。
晚膳沒吃,還在乾清宮看折子。
淩錦意盤算著時辰,都快十二點了,他還是長身體的時候,真不要命了?
無奈之下,她穿了件袍子,端著小廚房燉的燕窩前往乾清宮。
整個宮殿死寂沉悶,宮人太監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淩錦意扶著門框,仿佛看到了星河真正的軌跡。
天資聰明,親情淡漠,從小獨來獨往,被桃源一黨的鄭家挾持。
若她沒穿越,星河走的該是這條路。
漸漸地,他本身性格沒改,又困籠之中,說不定會長成暴君。
龍椅上,正伏案看折子的星河慢慢抬頭。
滿是威嚴與怒氣的一張臉,在看見淩錦意後,楞了片刻,竟露出了滿臉的笑意。
他起身,歡快的下來迎接,“母後?”
淩錦意覺得,她漸漸有了些許母愛。
她撫摸著星河臉龐,“夜都深了,你還在看折子?”
星河拽著她上座,“反正都睡不著,不如起來看會兒折子。”
汐兒將燕窩盛好,端放在星河麵前。
“聽說你是壞了一套琉璃茶碗,特意燉了燕窩,吃點甜食,心情會好些。”
星河端著燕窩,委屈巴巴的,如同做錯事的小孩子。
他不敢抬頭看淩錦意,“母後有些日子不來看我。”
淩錦意吃得開心,“你也有些日子不來看我了!”
“我那是……是因為政事繁忙。”
“嚐嚐,看看好不好吃?”
在淩錦意的勸說下,星河灌了兩口燕窩。
她揮揮手,將滿宮的宮人太監都趕了出去。
隨即說道:“星河,我來找你,是為一事而來。”
男孩眼睛亮起,忙放下燕窩,規規矩矩的做好,聽從吩咐。
淩錦意嘴角勾起,“為了先皇的祭祀。”
星河眼中的光瞬間熄滅,嘴角抽搐,臉色差點掩藏不住,“為了這個?”
“已不足兩月,先皇去世第一個忌日,自然要好好準備。”
淩錦意端正著身子,“哀家身為六宮之主,先皇正妻,自然要多加操勞。”
男孩噘著嘴,委屈的快哭了,“在孩兒印象中,母後極不喜歡這些繁瑣的禮節。”
她端著燕窩,一口口的喝著,“在我的印象中,你有事會與我講。”
星河瞳孔地震,隨即低下腦袋。
淩錦意不催他,慢悠悠的喝著燕窩,等著他先說。
繼母和繼子必須要過去這一關。
若由淩錦意提出,弄不好還會傷了彼此的感情。
滴漏一滴滴的如同砸在人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星河突然抬頭,“母後可知曉天門山道觀?”
成了!淩錦意心裏放了個煙火!
這下鄭家徹底地死翹翹,她真成了星河的母後。
以後被說出宮假死,就算再後宮養幾個麵首,星河都會縱容。
一刹那,淩錦意覺得自己是玩弄感情的渣女。
玩弄的雖不是愛情,卻也與愛情頗有相似度。
她鎮定地點點頭,“知曉。”
“天門山道觀之所以與皇家頗為親近,因為他們幫父皇煉製長生不老藥……”
星河語氣冷靜的,將自己父親做的醜事一樁樁一件件說出來。
煉製長生不老藥,並不丟人。
若淩錦意過上不愁不愁穿的日子,唯一的期盼,便是永遠過這種日子。
高位之人謀求長生,幾乎成了習俗。
錯就錯在,你不該拿百姓的生命安危換取長生。
不該做這麽多惡心下三濫的醜事。
白起坑殺三萬將士,恰逢兩國交戰,你恨他,說他凶殘暴躁。
這些都是坦坦****的恨。
這和深夜潛入家中,欺負自家剛剛八歲的侄女不一樣。
後者就是單純的惡心。
而先皇所做的壞事,說出來都感覺丟人。
估計他也有同感,才會在死後,選擇將這一切隱藏。
明確來說,星河知道的要比他們多的多。
畢竟鄭傲廣為了自保,將所有的醜事都說出來,就是為了增加籌碼。
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來承擔這些,真是罪過。
待他講完,淩錦意摸著腦袋,慢慢抱入懷中。
她安撫道:“星河,這並不是你的錯。先皇如何,與你半分關係都沒有。”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最仁義的君王,兼聽則明,不墨守成規,大膽賢能。”
淩錦意捏著男孩的臉蛋,這才一年,包子臉都給累沒了。
她誇讚道:“母後真的見過不少君王,你是最厲害的!”
星河含著熱淚,狠狠點頭,“我隻是怕母後討厭我。”
“怎麽會!”
她再次將男孩抱入懷中,“我最喜歡你了,整個皇宮最舍不得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