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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淩錦意一身束口絳色袍子,外套了件純黑滾邊的鬥篷,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石頭路上。

唐汐兒換上了男裝短打,長發高高束起,顯得英姿颯爽。

唐汐兒雖倔強要強,卻也是個大家族養出來的女兒身,來了此地臉色也不太好。

兩側昏暗的燭光,若有似無的血腥複仇,寂靜壓迫的氛圍中,時不時想起的一聲慘叫,更是把人驚出一身的冷寒。

淩錦意倒是不怕環境,主要是怕黑。

若地獄亮著十八瓦的大燈泡,她都敢下十八層!

一個女孩扶著另一個女孩,小臉煞白,抖抖索索的小步往前走……

沈珩看了都於心不忍,老話重提,“若聖上真想瞧一眼屍體,卑職找幾個人運入太醫院,您去那看不就成了,偏偏要跑這一趟!”

“不,哀家主要想看下大牢!”

提起大理寺,人人都豎起大拇指,誇讚公正廉明。

提起刑部死牢,人嚇得連大拇指都不想要了。

今日一瞧,真非浪得虛名!

蕭景城覺得好笑,側身問道:“那聖上覺得怎麽樣?”

“額……”

她打量著悠長的走廊,兩側鐵質的欄杆,提議道:“如果能亮點,就更好了。”

在裏麵拐了十八個彎終於到了停屍房。

深秋涼爽,屍體停了尚未兩日,並沒有讓人作嘔的氣息。

幾個人湊到硬板床旁,白布一掀,淩錦意職業病犯了,直接上手撕開了黑衣袍子。

沈珩腦門一擰,呼喚道:“太後!”

淩錦意嚇一跳,忙把手拿開,後退兩步,“怎麽,不能碰嗎!”

“……”

也不是不能碰,隻不過誰家的太後一上來就撕刺客的衣服?

千金小姐瞅一眼屍體,都要拿帕子掩蓋著嘴鼻,唯恐聞到什麽味。

她倒好,兩眼放光,那欣喜的神情恨不得啃兩口!

這就是傳說中的膽小?

蕭景城可見過她對盧氏開膛破肚的樣子,一臉淡定,“可以碰。”

此時此刻,淩錦意望著黑衣刺客,仍然脊背發涼,扭頭看了眼蕭丞相,鼻尖似乎又聞到了寒梅香,還有自己砰砰跳的心髒……

唐汐兒見她發呆良久,忍不住問道:“太後,刺客嘴裏有什麽?”

淩錦意一回神,自己正捏著屍體的下巴……

“有毒藥。”

蕭景城上前解圍,“後槽牙位置藏有毒包,一旦落網,便咬碎毒包自盡。”

隻不過這七名刺客還沒來得及咬,都被殺了。

傅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死士!”

沈珩點點頭,與傅宏有股淡淡的熟識感,“沒錯,身上無任何標示痕跡,標準的死士。”

淩錦意墊著腳看了幾眼,隱約看到了一個透明的東西鑲嵌在牙縫內,如此咬毒自盡的行為,在武俠劇裏都爛大街了,她也是從小看電視看到大,著實好奇。

她清清嗓子,“能把毒藥弄出來嗎?”

沈珩思索片刻,點點頭,“當然,找仵作應該能完整剝離,隻不過,太後何用?”

“從毒藥入手,可以查明刺客來源。”

“不用,刺客是從百越國來的。”

淩錦意一抿嘴,沈將軍長得這麽乖巧可愛,性子竟如此直男!

她不想放棄自己好奇心,繼續說道:“單憑六軍營的眼線,不能完全確定刺客來自於百越國,百越位於南端,想必入藥於中原也有差距,研究一二,或許能添個保障。”

沈珩大手一揮,“不用!”

“……”

淩錦意翻了個白眼,寶寶不開心,寶寶有小情緒了。

沈將軍蹭蹭上前兩步,將她擠到旁邊,刺啦一聲撕開了刺客的衣袖,隻見刺客左臂小臂中段紋了一雙眼睛!

雙眼逼真,四周有花紋纏繞,最可怖的是,無論從什麽角度看去,那雙眼都在盯著你。

根據恐怖穀理論,越是逼真的東西越是可怕。

而這雙眼實在是太逼真了,眼球眼白眼瞼眼睫毛一應俱全,甚至白球上的紅血絲都有。

唐汐兒嚇的一驚,捂著胸口,小臉又白了三分。

淩錦意聞聲望去,沒等她請罪,主動說道:“沒事,出去透口氣。”

“謝太後。”

看著汐兒背景離開,她有些擔心,又把視線轉到了傅宏身上。

傅宏疑惑道:“男子漢大丈夫,太後放心,我不怕這東西!”

“……”

她算看清了,身邊一群死直男,也隻有我家星河乖巧懂事。

她一頷首,“我知道,我想讓你出去陪陪汐兒,她嚇得不輕。”

傅宏滿臉不悅,又不能抗命,嘟囔著,“女人就是麻煩。”

哈?

小子不想活呢,在這說誰呢!

淩錦意氣鼓鼓的一扭頭,開口道:“傅宏越來越不知禮數了,等回了宮,我就罰他!”

蕭景城見她一張小包子臉,眼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難得寵溺,“成,回去便罰他。”

沈珩一股腦的撲在紋身上介紹,沒注意這邊的小動作,“……如此一來,這紋身就代表了百越國人的地位,雖說紋身含義還沒搞懂,但刑部請了大學士分析,此紋身確實出自於百越國之手,聖上完全可以確定……”

淩錦意想著,上課也許換個地方,這兒都沒法做筆記。

“停!哀家明白了。”

“所以,卑職遣兵調將秘密將崇安寺圍了起來,死士久留帝都不走,定於朝中人還有勾結,逮住是不可能了,最起碼能使他們交易不成。”

她勉強笑了下,你瞅你那點出息!

蕭景城跟著開口,“私通絕非一兩日,想必也已做好了萬全之策,此事急不得。”

沈珩眯著眼,“那蕭丞相的意思是?”

蕭景城未說話,遞了眼神給淩錦意,女孩會意。

“盧氏之死動靜鬧得天大,更何況,如今還殺了百越國死士,既然抓不住,就不不需耗費兵力在崇安寺,撤回來吧。”

沈珩麵露難堪,雙手停頓片刻,這才拱手領命。

屍體看了,大牢瞧了,太後該離開了,淩錦意臨走時望了眼屍首,還是好奇!

她抿抿嘴,內心安慰,她是太皇太後,要端莊!

正欲轉身離開,蕭景城突然開口,“找幾個仵作,把毒包挖了送進宮。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多了解些,總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