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丞相府。

信傳來之際,蕭景城正與慕容洵商議西兩府一事。

親衛軍單膝跪地,事沒說完,蕭景城蹭聲站起來,又怒又急,恨不得把手中攥著的酒壺捏碎了,“好好的,她去慎刑司做什麽?!”

慕容洵年紀與蕭景城相仿,自幼一起長大,模樣溫潤氣度和佳,尤其是一笑,嘴角露出兩個不大不小的梨渦,煞是好看。

這模樣,像是濁世佳公子,卻不像出入沙場的武將。

慕容家老爺子曾經感歎,開國武將,除了沈家,其餘三家的小輩都養廢了!

慕容洵是個直腸子,眼一斜,“人都說了,去看唐家二女兒。”

……

蕭景城當然知道,他隻是……他隻是……

他心累的一揮手,“繼續說!”

那侍衛額角冷汗,盡可能的把事情往不嚴重地說,可耐不住失血過多這點卡死。

聽完,急的蕭景城在屋內團團亂轉,地麵都給踩出痕跡來了。

慕容洵不情願地拉長音,“啊,好不容易有個淩家幺女平衡局勢,不會要死吧!這下糟糕了,鄭家的尾巴非要翹到天上去!”

“你說什麽?”

他蕭哥臉黑的跟鍋爐灰似的。

這一幫平長起來的小輩,對於蕭景城的恐懼,不比蕭老爺子少。

見他蕭哥動怒,他也坐不住了,懵逼的起身,“我是說鄭家的尾巴……”

“不會死的,絕不會死的!”

蕭景城胸口起伏,胡亂念叨了兩句,慌的六神無主,以往冷靜克製算無側漏的大腦,此時像酒壺裏的酒,晃一晃都在響。

“太醫!太醫去了沒有?”

“去了,林太醫連夜進了慈安宮,包括聖上、晉王等人都在守著。”

見人實在著急,親衛軍又把三更天的事往外一說,“過了三更天,人就沒事了。”

那過不了呢!

蕭景城想著女孩的音容相貌,想著喝多了酒趴在他懷裏亂罵,想著吃糖藕桂花糕……

他心髒砰砰亂跳,整個人生,沒從像現在一樣害怕失去過某樣東西。

失去的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而是淩家幺女淩錦意。

他不想他死。

他內心甚至帶著些悔恨,當初就應答應了這門親事,好好的養在蕭家,成天喂好吃的。

蕭景城強忍著擔憂和惶恐,“我要進宮。”

“什麽!”

慕容洵嘴張成圓形,滿臉不可思議,“蕭哥,你瘋了!?”

蕭景城像是在說服對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丞相為聖上分憂,自然時時注意。蕭家又有先皇托孤一事,更要關心後宮變化,現如今出了這檔事,我自然要前往。”

慕容洵眨眨眼,一句話把他蕭哥砸死,“可……可出事的又不是聖上。”

他還嫌人死得不夠透,又加上一句,“你如此急迫,慌慌張張的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與太後有什麽私情。”

幾句話將蕭景城埋到了坑裏,前腳剛擺脫穢亂宮闈的罪名,現在絕不能有這樣的傳言!

“我……”

他們幾時見過蕭景城失了分寸,慌成這樣,若老爺子在,非押著人去抄書不可。

侍衛跪地說道:“傅首領下了命令,擱半個時辰便有人出宮稟告,丞相稍安勿躁。”

香一點點的燃盡。

男人不知灌了多少杯的茶水,腰杆直直的坐在椅子上。

慕容洵不敢獨自離開,也在旁作陪。

行軍打仗熬夜幾天是常有的,隻是,這壓抑的氣氛讓他渾身跟螞蟻咬似的難受。

蕭哥情況有點不太對?

這麽在意那枚棋子,淩家幺女如此重要嗎?

還是他朝政覺悟還不夠高。

宮外人等著,宮內燭火長明,人人也在病床前守著。

林其昌望著小孫女慘白的麵孔,五髒六腑都急不可耐,又沒啥法子,臨了快退休的年紀,竟在內心責備自己醫術不精。

宮內落地無聲,人人屏氣凝神,眼睛都長死在滴漏上。

小太監躡手躡腳的跪地進來,“聖上,淩家淩博文攜帶其母在宮門外求見。”

星河強撐著眼皮,他年紀尚小,熬不下整夜,李勝苦口婆心勸了半晚上,他鐵了心就是不去睡,非要等著人脫離危險。

他頷首,“淩家愛女心切,情有可原,帶進來。”

淩家聽了信,慌成一團,林氏哭得眼睛高高腫起,最後還是淩博文於心不忍,違抗父命,強行帶人進了宮。

時間不久,一挺拔英俊的男子扶著一位婦人入內。

婦人身穿官袍,溫潤和藹,眉梢透著風韻,眼睛通紅,進門挨個施禮後,才到了床前。

林氏與林其昌互相看看,沒有深入交談,一同望向榻上之人。

隻看一眼,林氏的眼圈又紅了,咬著帕子嗚嗚的不敢哭出聲,整個人都癱倒在地。

滴露過三刻,門外的梆子響了又響。

眾人的心也跟著此起彼伏,各懷心思,焦急無比,對著朱砂帳望眼欲穿。

若淩錦意有半分神識,定會咆哮出聲。

著急有個屁用!輸血啊,大哥!

電擊會不會,沒有電,手動心髒**也醒啊!

祈禱管啥用,你指望著用意念治好我的病嗎?

等醒過來,一定要傳授些現代急救知識給許鈞,這太不科學了!

冥冥中,或許這股怨言作祟,三更天的響鑼剛落,淩錦意一口氣沒喘上來,咳嗽了兩聲!

就像一聲巨雷炸開烏雲!

林其昌猛地起身,“行了!這口氣喘上來了!快,再續一碗藥!”

林氏激動的,連禮節都忘了,忙攥著手呼喚道:“月兒,月兒,你終於醒了?!”

“太後醒了!”

“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

“對對!太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此起彼伏的高興聲在慈安宮想起,那群太監宮女又活了過來,忙裏忙外的端著東西。

李勝勸著星河回去睡覺,明兒的早朝不能耽擱。

星河眼裏含著淚,攥著拳頭,帝王的矜貴讓他不能像旁人一樣鋪到榻前,壓抑著激動道:“不回去了,讓人收拾出一間偏殿,朕在此休息。”

“奴才遵命。”

高禮暗暗鬆了口氣,一揮手,“把本王帶來的粥熱一下,等太後醒了正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