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見這人態度頗有些倨傲,趙崢便隻在車上微微頷首道:“某乃常山趙崢,卻不知有何見教。”
“常山趙崢?”
那人莫名其故的嘀咕道:“老子隻聽過常山趙子龍,哪裏來的什麽常山趙崢?”
趙崢不覺有些尷尬,他這陣子名動京城,報出常山趙崢之名,個個都道如雷貫耳久仰大名,不想今兒卻撞見個不識貨的。
此時對麵又有兩個小廝摸黑湊到近前,身上披紅掛綠的頗為喜慶,其中一人對那提燈的漢子耳語幾句,那漢子便又揚聲打探:“敢問趙公子家中長輩官諱職司?”
聽這問題就知道這必是官宦人家的仆役,且多半主人位份不低。
“某是今科武貢生。”
父親在世時也不過是真定總旗,趙崢自然不會報出他的名姓,因此隻報出了自己另外的身份。
“武貢生?”
那人又皺眉嘀咕了兩句,忽然揚聲道:“我家大爺今天娶妻,不想遇到天狗食日,身邊帶的燈燭太少,恐怕驚擾了新人,不知公子可否借些燈燭給我家,等這天狗走了,我們府上定有重謝!”
說是要借,言語間卻透著不容拒絕。
“天狗食日?”
趙崢不自覺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車前三人,沒聽過自己的名頭還情有可原,但那聲從天際垂落的提醒,可是傳遍了城內城外的,照理說這幾個人不可能聽不到。
正在這時,那提燈壯漢身後披紅掛綠的兩個小廝忽然麵色驟變,其中一個指著路旁顫聲道:“鬼、鬼鬼鬼,有鬼啊!”
他這一聲喊嚇的身旁二人不輕,連董揚古也急忙拔出刀來,跳下車叫道:“哪兒呢哪兒呢?!老子正覺不爽利,且讓俺剁了它出出悶氣!”
按理說看到錦衣衛千戶主動站出來,對麵應該安心不少才對,不想那小廝們依舊失聲尖叫個不停,連提燈的大漢也抖的篩糠仿佛。
趙崢循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卻見是一隊巡察司的巡丁正從附近經過,每人肩膀的絨繩上都綁著熒光菇,照的臉上頭上綠燦燦一片。
這時帶隊的旗官聽到那三人的叫聲,忙提著繡春刀帶隊往這邊來,想要詢問出了何事。
結果還不等湊近,那提燈的漢子發一聲喊,三人俱都轉身奔逃。
“怎麽回事?!”
那旗官見狀就要追趕,但看到車旁的董揚古,忙又停下來見禮,然後道:“這位大人,敢問方才那幾人是?”
“俺不知道啊。”
董揚古瞪著眼睛撓頭道:“說是見了鬼,俺還當要發發利市呢,不想鬼沒見著,他們忽然就跑掉了。”
這時前麵燈火集中處傳來喝罵聲,似乎是那三個逃跑的人,正在被什麽人大聲嗬斥。
那三人則是極力解釋,說什麽‘陰兵借道’、什麽‘鬼火’的,直聽的那旗官和董揚古麵麵相覷,然後舉著兵刃擺出如臨大敵之態。
趙崢這時候卻已經猜到了大概,忙對那旗官道:“這位兄弟,事情頗有些離奇,暫時不好與你解釋,你且分派兩個兄弟去報信,一個去最近的官署調兵,一個去北鎮撫司稟報,就說去年真定未名湖事件似有重演——若問起,便說是常山趙崢所言!”
聽得‘常山趙崢’四字,那旗官急忙拱手:“原來是趙公子當麵,在下這就派人傳訊調兵!”
眼下本就是非常之時,遇到異常可以隨時報請調兵遣將——何況既是得了趙崢吩咐,日後若有差池也是他出麵頂著。
趙崢又對董揚古道:“勞煩董千戶去將關家兄弟連同劉燁一並喊來。”
董揚古雖然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也瞧出趙崢不是在玩笑,急忙跑到後麵知會關國綱、關國維和劉燁。不多時他帶著三人折返,那旗官也已經派人前去通稟附近官署和北鎮撫司。
劉燁看看對麵影影綽綽的燈光,壓著嗓子問:“若是未名湖之事重演,咱們是不是該請青霞姑娘過來坐鎮?”
他雖沒見過那毀了半個真定府的怪物,但卻親眼目睹了真定府的慘狀,更知道通天河的真相,心說倘若是遇到類似的情況,在場能可堪匹敵怕也隻有青霞這位化形大妖了。
趙崢卻搖頭:“對麵人數不少,但卻連照明的手段都沒有,估摸著不是什麽棘手的角色——便是那未名湖上,不也有三家村的普通村民嗎?”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一旦遇到難啃的硬茬子,就讓青霞護著母親妹妹先離開。
劉燁聽他說的也有些道理,微微點頭,正要追問趙崢準備如何處置應對,就見對麵踢踢踏踏有人騎著馬上前,身旁兩盞燈籠,前前後後簇擁著二十來個漢子,有提著鞭子的、有舉著水火棍的。
那馬上之人原本趾高氣昂,但等見到那隊肩上綁著蘑菇的巡丁,登時麵色大變,若非韁繩不在他手上,而是被前麵健仆牽著,幾乎就要不顧死傷的撥轉馬頭,從人堆裏衝出去了。
他身邊一眾健仆也都是瑟瑟發抖,隻是仗著人多才沒有一哄而散。
“是馬?”
董揚古這時候還沒鬧清楚狀況,奇怪道:“這年頭還有騎馬的?難不成是頭異獸?”
“咳~”
這時馬上那人清了清嗓子,揚聲道:“諸位軍爺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好漢?若肯給個方便,咱們回去必然給諸位軍爺做個水陸道場,三節兩壽也短不了供、供奉!”
說到最後的‘供奉’二字,到底還是露了怯。
那帶隊的旗官莫名其妙,這怎麽聽著倒像是把自己當成是陰兵了?
正要發問時,趙崢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開口,然後順手從取了個蘑菇,笑盈盈的拋給那馬上那人道:“這位管事想來是誤會了,他們不過是在路邊發現了一些會放光的蘑菇,臨時充做燈籠而已——不信你擰一把這蘑菇瞧瞧。”
說完,又悄聲對那旗官道:“對麵隨隨便便就分出二十來人上前查探,隻怕至少有上百之數,如今伸手不見五指,倘若走脫一些就麻煩了,且等一等援軍再說。”
看對麵那人的言談舉止,趙崢基本上已經將他們自身的威脅性調到了最低,但若真是異界來客,沒準身上自帶什麽瘟疫、病毒——即便原本沒有,到了這方世界也可能發生突變。
所以最好還是能一網成擒,避免可能存在的疫病擴散出去。
麵對趙崢拋過去的蘑菇,馬上那人根本沒敢敢伸手去接,但聽趙崢這般說,卻忙指使身邊人撿起來查看。
一個健仆戰戰兢兢的擰開蘑菇,果見那菌絲裏冒出熒光來。
馬上之人見了,這才略略鬆了一口氣,雖然還是覺得前麵這些人有些詭異,但也不敢深究,一麵盼著天狗食日早些過去,一麵虛以委蛇道:“原來如此,卻是下麵人冒昧了。”
“哈哈,畢竟是遇到天狗食日嗎,情有可原、情有可原。”趙崢打了個哈哈,又試探著問:“不知府上是?”
“哈哈。”
那人也打了個哈哈,再馬上拱手道:“我們是寧國府的,今日我們家大爺娶親,不想竟……”
“寧國府?!”
趙崢下意識追問:“可是……”
話到嘴邊,他又急忙咽了下去,若真是那個寧國府,普天之下怕也隻有他一人知曉,這要是當麵問出口,日後再要解釋清楚可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