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359交換解藥
看著手中的信箋,郝連城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北棠妖進攻的步伐會放緩了。
“你先出去吧。”郝連城淡聲開口。
送信的官員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郝連城,猶豫了一下最終躬身告退,不過臨走前,卻不忘開口道:“此事非同尋常,若是拖的久了,怕是容易生出變數,所以還請殿下早些行動。”
郝連城的眉頭微微蹙起,一雙褐色的眸子落在麵前的官員身上,裏麵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蹠。
官員心頭一緊,更加恭敬了一些,沒敢再多說什麽,退了出去。
見著他離開,郝連城的眉頭皺成一團。
自己挖空山道這件事並沒有告訴自己的父皇,不僅如此,保密工作也是十分謹慎,隻是沒想到,不僅北棠妖知道這件事,反將了自己一軍,就連父皇竟然也知曉。
想到此處,郝連城不由得有些惱怒。
難道說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父皇的監視之下?
想了許久,郝連城最終懷疑起操辦這件事的黑海和向自己示忠的徐將軍,若非是這兩人出了問題,自己的父皇怎麽會知曉自己挖空山道一事,甚至默許了徐將軍對他的配合。
郝連城的心思微沉,看來自己的父皇並不信任自己,不僅如此,還一直在提防和忌憚著自己。
這可真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收回心思,郝連城將目光放在了手中的信箋上,心思一時間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父皇不僅發現了他在山中開鑿隧道的事,更是為了防止萬一,留下了後手。
不錯,歌兒的兩個孩子中的毒可以說是他父皇一手促成。
南昭帝不知從哪得知了虞挽歌體內曾中過碧雪的紅斑蛇毒,而後在山道裏撒下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藥粉,這種藥粉一旦和紅斑蛇的蛇毒接觸,便會形成一種新的毒素,從而引發病症。
而今南昭帝給郝連城送來的這封信箋,不是為了別的,正是讓郝連城以孩子的解藥作為條件,要求北棠妖以二十座城池作為交換。
若是不肯,那麽北棠妖就隻能等著自己的孩子毒發了,若是想要解開自己孩子的毒,那麽北棠妖必須割讓二十座城池作為條件。
如此一來,倒是不怕北棠妖不肯答應了。
郝連城的眉頭依舊蹙著,沒有鬆開。
如今看來,父皇其實並不相信自己,隻是這一次派遣自己交接城池,也並非是因為信賴自己。
反而恰恰是對自己充滿了忌憚和懷疑。
旁人也許不知,但是他卻是知道的,如今父皇手中兵馬緊張,因為同時多出爆發戰亂,還有不少關口需要守備,是以幾乎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調動的兵馬了。
而今自己手中的大軍幾乎占據了南昭大軍的一多半,父皇讓自己交接城池,應對北棠妖。
一來是因為他已經分不出兵馬前來處理此事。
二來則是因為一旦北棠妖答應割讓城池,那麽這二十座城池裏每一座都要加派和留下南昭的駐兵,一座城池至少要五六千人,二十座城池將會分走他手中的十萬兵馬。
如此一來,既奪下了疆土,又削弱了自己手中的勢力,可謂是一箭雙雕!
真不愧是自己的父皇,當初自己利用山道時,他隱忍不發,想要看著自己吞食北棠妖,坐收漁利,而自己失敗之後,他卻留有後招,實在是心思縝密。
郝連城垂下眸子,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兩瓶解藥,心中有些懷疑。
依著父皇的性子,真的會這麽輕易將解藥交給自己麽?難道就不擔心自己沒有拿解藥交換二十座城池麽?
拋開這些不說,一旦北棠妖認為這毒乃是自己所下,那麽在割讓城池之後,將會發起拚命的進攻,如此一來,自己便代替父皇分擔了北棠妖的力量。
郝連城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看著手中的兩瓶解藥,反複思量了許久之後,最終點頭應下。
親自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去給北棠妖。
此刻,北棠妖正寬慰著心情不佳的虞挽歌。
眼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可是卻絲毫沒有半點關於解藥的消息,這不由得讓虞挽歌整個人都消瘦了一
圈。
大夫們開了不少清熱解毒的藥物,可是卻始終不敢開對症的解毒之藥,因為一旦弄錯了這毒藥的配方,那麽不僅無法解開兩個孩子中的毒,反而會加快他們的死亡,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殿下,郝連城送來的信!”蒼鐮扶著刀從門外走了進來。
北棠妖皺著眉頭接過,將信打開,細細看了起來。
虞挽歌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起身盯著他手中的信紙,果然看到了解藥二字。
“是郝連城?”虞挽歌開口問道。
“到底是誰下的毒不得而知,不過這信確實是郝連城所寫,他要我們以二十座城池換取解藥。”北棠妖沉聲道。
虞挽歌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看來自己想的沒錯,這下毒之人果然有所圖。
隻是所圖的卻是這天下!
想了想,虞挽歌不由得開口道:“這每一座城池皆是由無數將士們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若是如此割讓,置這些拚死廝殺的將士們於何地?”
北棠妖儼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還是很快做出了決斷。
“城池沒了還可以再奪回來,可是孩子沒了,卻就是真的沒了。而且即便我拒絕割讓,郝連城也完全也可以放出謠言,指責我不顧念父子之情,如此冷血殘酷之人,又能有多少士兵願意追隨於我?”北棠妖同時開口道。
“難道真的要就此割讓二十座城池給他?”虞挽歌蹙眉道。
北棠妖沒有再回答虞挽歌的話,而是轉頭對著蒼鐮道:“告訴郝連城,我答應了。”
三日後
兩軍對戰的戰場之上,郝連城騎著一匹烏黑的駿馬,身後是豎起旌旗的南昭大軍。
而對麵則是一身鎧甲的北棠妖,胯,下一匹棗紅色的寶馬,身後是士氣高漲的北燕將士。
而在北燕大軍的一側,一顆枯樹之下,停著一頂轎子,轎簾上繡著一隻金鳳,轎子頂端嵌著一顆夜明珠,四周掛著搖曳的穗子,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郝連城的目光一掃而過,猜測著轎子中的人大概就是挽歌。
“郝連城,你要如何交易?”北棠妖朗聲問道。
郝連城看了看身旁的信使,這個人明顯是父皇派來監視他的,想必他若是不按照南昭帝的旨意做,這名信使的手中一定還藏有別的旨意,以此來整治他。
“你退讓十座城池之後,太子殿下會給你一瓶解藥,待到證明解藥有效,你再退讓十座城池,而後我們會將另一瓶解藥交到你手中。”信使搶先一步開口。
北棠妖的目光掃過這個人,眼中帶著一抹陰冷:“你當我是傻子麽?若是你手中的解藥是假的,我這五座城池你再還回來?”
“哼,大禦國的皇帝想不到竟然隻有如此氣量,既然如今我當著天下英雄的麵,當著無數將士的麵敢這樣允諾,自然是會說話作數的,絕對不會出爾反爾,這一點,我可以以性命擔保。”信使上前一步,朗聲道。
北棠妖笑道:“你跟我談氣量?談誠信?你們南昭尚且能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又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我又憑什麽相信你們?你拿性命擔保?你的性命比的過五座城池?不然我先取了你的腦袋問問南昭帝,拿你的狗頭換無座都城他換是不換?”
北棠妖一番冷嘲熱諷,讓信使的臉色很快就變了。
一張老臉由青變紅,由紅轉白,看著北棠妖的目光裏帶著一抹忌憚。
“北棠妖,你如今已經沒有選擇,你若是不這樣去做,那你就隻能等著為你的兩個寶貝孩子收屍了!”信使這次也放出了狠話,直言北棠妖除了相信他,沒有別的選擇。
北棠妖冷哼一聲,從張良的手中接過一把弓箭:“我的兒子死不死,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隻要我想,隨時可以取了你的狗頭!”
信使咽了口吐沫,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你..你敢?你若是敢傷我分毫,你的孩子絕對不會活命!”
“我就不信,我先殺了你之後,再用二十座城池交換,你們的皇帝不換?”北棠妖大笑道。
信使一顆心跳的極快,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事,沒想到到了北棠妖這就這麽難辦。
當即,北棠妖就拉開了彎弓,
瞄準了信使。
不過片刻,信使的頭上便流下了豆大的汗珠,哆嗦個不停。
咻!
利箭劃破長空,直對著信使的麵門飛去。
信使踉蹌著後退數步,渾身發軟,眼中充滿了恐懼,一時間來不及應對。
此人名秦嘯鬆,本是個市井之人,因為辦事狠辣不折手段,因此而得到南昭帝的賞識。
南昭帝本以為派這種沒有背景,卻又行事潑皮的人來監視郝連城完成這件事最好不過,因為他一無所有,對郝連城沒有半點用處,所以自然知道該忠於誰,二來,他既然行事不光明磊落,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如此為了立功,才可以一心督促郝連城完成此事。
隻是南昭帝似乎忘了,這種人雖然強橫,雖然無賴,卻懼怕比他更強橫,更無賴的人。
市井之流豈是輕易就能成為大丈夫的?
笑話!
也因此,此刻的信使已經嚇的臉色慘白,三魂六魄丟了一半。
郝連城一直在等,等待這個時機,當利箭即將射到信使的麵門時,郝連城終於出手,抬手將利箭打飛。
嗡的一聲,利箭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擦著信使的發絲飛過。
信使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看著飄**的半縷發絲,整個人回不過神來。
“解藥拿出來!”郝連城厲聲道。
信使哆嗦一下,而後便從懷裏掏出了兩隻瓷瓶。
郝連城眯起了眼睛,看來他猜的沒錯,父皇果然不放心就這麽直接將解藥交給自己,前日信使交到自己手中的兩瓶解藥果然是假的,今日若不是北棠妖將他嚇住,他又趁著他神魂不定的時候大聲喝斥,怕是他不會將手中的解藥交出來。
郝連城看了看手中的兩隻瓷瓶,這兩隻瓷瓶上麵的塞子是深紅色的綢緞,而此前他手中的那兩瓶上麵的塞子則是用普通的紅色棉布包裹。
郝連城又打開塞子聞了聞,發現氣味確實也有些差別。
待到郝連城仔細辨別之後,信使才回過神來,看著交到郝連城手中的兩瓶解藥,知道這下自己完了。
郝連城卻根本就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既然解藥已經到了他的手中,那麽一切自然就該由他說的算。
北棠妖眯著眼睛看著郝連城道:“郝連城,你要怎樣?難道就隻會幹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郝連城也不惱,笑道:“彼此彼此,北棠妖,既然我們都是半斤八兩,就不必再說這些所謂的忠信仁義,你我都知道,我們根本就不是這種人。”
郝連城話雖如此,可是南昭的士兵們卻還是都不認同。
在他們心中,太子依舊是聖潔高尚的存在,怎麽可以是北棠妖這種心狠手辣的屠夫可以媲美的。
郝連城沒有直接開出條件,而是讓人取來一隻杯子,裏麵裝滿了清水,而後將一瓶解藥的塞子拔開,像裏麵倒入了一滴棕色的解藥。
解藥滴落在茶杯之中,而後漸漸溶開,被水稀釋的很淡很淡,不過多少還是能看出些顏色的變化。
郝連城大手一揮,命一名士兵將手中的杯子送了過去。
同時開口道:“既然我們無法開誠布公,那麽你可以先驗解藥,看看孩子服下之後,狀況是否有所好轉。”
北棠妖看著逐漸走近的士兵,眉頭皺了起來,狡猾的郝連城!
“當然,若是你放心不過,也可以先找大夫檢驗,待到放心之後再給孩子服用。”郝連城補充道。
北棠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雖然知道郝連城既然敢這樣做,便是有恃無恐。
待到士兵走近之後,北棠妖連忙命大夫上前仔細檢查和鑒別,試圖從這一滴被稀釋數倍的解藥之中,找出毒素的組成。
兩名大夫皆是輕抿了一些,而後在兩軍之下細細思索。
見此,郝連城也不催促,隻是耐心的等待著。
半晌後,大夫轉過頭對北棠妖輕聲道:“殿下,這解藥實在是太過稀釋了,老朽隻能再原來的基礎上多斷定出兩味藥物,可至少還有三味老朽實在是難以判斷出來。”
北棠妖的
心冷了一些,看著大夫再次道:“安全麽?”
大夫點頭:“沒有問題。”
“拿去給挽挽吧。”北棠妖輕聲道。
大夫點頭後,拿著茶盞走向了一側停靠的轎子。
站在門前輕聲道:“皇後娘娘?”
小盛子伸手把簾子打開,而後將杯中的解藥接過。
郝連城的目光落在了轎子上,想要看一看她現在過的怎麽樣。
隻可惜,小盛子的動作很快,他又坐在轎門的位置,導致郝連城連虞挽歌的身影都沒有瞧見,沒由來的一陣失落。
虞挽歌對外麵的情況自然都是知道的,看著手中跟水幾乎沒有什麽差別的東西,輕歎一聲,拿著小勺子,分別喂給了北棠衍和北棠漪。
兩個小家夥最近老實了許多,無論北棠妖怎麽逗弄這下也不好使了。
北棠衍就不用說了,自從上次之後見著北棠妖便是閉著眼睛,屁股對著他,而北棠漪雖然有時候被逗的起了些興趣,可也隻是掀掀眼皮,就又閉上了。
“衍兒,漪兒,醒一醒,能不能聽到娘說話?”虞挽歌輕喚著。
兩人都沒有什麽動靜,虞挽歌便又輕輕晃了晃兩人,兩人這才有了些反應,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著虞挽歌。
“乖,喝些水,看看喝下之後是否會覺得好些。”虞挽歌輕聲開口,心中卻對此頗為懷疑,剛剛她從窗子的縫隙瞧見,解藥應該有兩瓶,雖然不知道每瓶中有多少,可是隻這樣一滴,真的能有效果麽?
每人喂下半杯的水後,虞挽歌又等了一會。
北棠衍和北棠漪紛紛睜開眼睛,看著虞挽歌。
“有什麽感覺麽?有沒有覺得舒服一些?”
北棠衍眨了眨眼睛,一雙渙散的眸子似乎有了點精神,而北棠漪則是輕微的叫喚了一聲,對虞挽歌的問話算是了回答,而後又閉上了眼睛,似乎依然很是難受。
“應該就是解藥了,看孩子的症狀應該有些作用,再叫大夫進來看看。”虞挽歌對著小盛子開口。
小盛子下了轎子將大夫請了上來,讓大夫再次為兩個孩子診脈,看看孩子是否有所好轉。
“回皇後娘娘,根據脈象來看,小主子的狀況似乎有著輕微的好轉,應該是解藥無疑。”大夫道。
虞挽歌掀開了轎簾,對一直看著這裏的北棠妖輕輕點了點頭。
郝連城隻瞧見了她一張側臉,不過一個瞬間,卻讓他失神。
北棠妖對著郝連城冷聲道:“太子殿下美名在外,還望殿下不要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留下這樣一句話,北棠妖抬手高呼:“退兵!退至華興城!”
當即,北棠妖掉轉了馬頭,打算先退讓十座城池,來交換解藥。
大軍逐漸掉轉了方向,虞挽歌看著這些無言的士兵,心中升起莫名的愧疚。
這些人用血淚和性命奪下的江山,為了出生在皇族的兩個孩子,卻不得不將這山河拱手讓人。
郝連城看著北棠妖的背影,眉頭擰成一團。
終於,在大軍即將撤出之時,郝連城的內心似乎做了決定,開口道:“慢著!”
北棠妖蹙眉轉身。
郝連城不溫不火的開口道:“我似乎沒說話要殿下用二十座城池交換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