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高高在上的神,俯視著他們,無悲無喜。

不準備出手,隻打算看戲。

甚至於這場戲都激不起他的的興趣,眼中戲謔散盡,他欲轉身消失。

隻是那流轉的深邃目光,落在嬌瓏身上之際,停留了一瞬。

那股熟悉的氣息再次襲來。

嬌瓏心底微微一震。

這人是......白天在馬家遇見的人。

夜晚來臨,他一身與黑色交融的衣袍,黑金的麵具遮住麵容,無法言盡的神秘與幽深。

狼二本來看到突然出現的黑袍人,臉上陰晴不定,因為就連他,也無法感知這人的氣息。

隻怕已經到了深不可測地步。

心底深處的恐懼讓他明白自己絕不是此人對手。

好在這人似乎沒有興趣,他才鬆了口氣。

下一瞬,麵帶殺意的看著嬌瓏。

不能在這隻小螞蟻身上多浪費時間了。

隨即,雙手一拋長刀,掌中扭轉發音,長刀頓時嗡鳴一聲,像是有野狼的咆哮聲響起,狼二身後出現一匹巨大的雪狼虛影,一把接住長刀之時,他整個人都像是與長刀融為一體。

周邊空氣猛地凝滯,嬌瓏呼吸都變慢了幾分。

那長刀,已經向著自己而來。

也許......有辦法了。

嬌瓏咽下喉嚨裏的腥甜,卻一個急流勇退。

身體都好像化作風。

她拚盡全力後退,朝著城門上的黑衣男人而去。

黑袍男子身形微微一頓,這小不點朝著自己而來是什麽意思?

求助?

笑話。

但是下一秒,嬌瓏近身之後,狠狠抓住他的衣角,身體閃身撞進他懷中,一個扭轉,狼二的刀鋒襲來,劈在了他的......背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尤其是狼二,他已經完全收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劈向這不知名的神秘男人。

神秘男人眼中的戲謔逐漸消失,崩裂,化作一分顯而易見的驚詫與一分不可置信。

這小不點,拉他,擋刀。

是正兒八經的擋刀。

當然,這區區武將拚盡全力的一刀,連他的衣角都沒砍破,自己倒是被震飛出老遠。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不點是怎麽敢的?

他盯著自己懷中的長著雀斑的平凡少年,一把拎起,眯起了眸子。

嬌瓏探起頭:“抱歉......我......”

看著那雙愈加熟悉的眼睛,嬌瓏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了。

心頭的某種想法呼之欲出,那股強烈的,心髒要跳出來的感覺將她整個人眼眸,就連瞳孔都在顫抖。

“你......”

嬌瓏抬起手,鬼使神差一般就要去揭開他的麵具。

水潤的雙眸裏,黑白分明,像是得到了失而複得的寶物那般激動與害怕。

手卻被他一把抓住了。

“好大的膽子。”

拉他擋刀也就罷了,竟還要揭他的麵具。

真想打開這小不點的腦袋。

可是,為何這小不點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麽激動?他隻覺得古怪。

那份激動與顫抖,不知為何,讓他心中也跳了一下。

那雙眼睛,點綴在平凡的臉上,卻像是稀有的寶石,讓這張臉都變得生動好看了起來。

隨即他卻一聲嗤笑:“竟敢拉本座擋刀,不想活了嗎?”

“時......時弈?”

嬌瓏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隻聞他的聲音,便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是他。

身形是他,雙眼是他,就連聲音,也是他。

可為什麽,他像是不認識自己?

嬌瓏咬著唇。

她從沒見過時弈如此陌生的眼神。

就像是誰拿著重錘在敲擊自己的心髒那般難受。

“時弈是誰?”他卻挑了挑眉,眸中有顯而易見的疑惑。

這小不點是將自己錯認他人了?

想到這裏,心裏便不大舒服。

竟然有人能將自己認成別人。

“你不是他?”

嬌瓏自己也迷茫了。

難道真的認錯了人?

可是真的好像。

片刻後,嬌瓏失落一笑。

也對,他們在兩個世界,時弈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還變成了這個模樣。

是真的,認錯了吧。

嬌瓏垂下眼瞼,咽下堵上喉嚨的悵然與委屈。

“抱歉,是我認錯了。”

嬌瓏淡淡說道,又從他身邊退開,整個人變得冷漠了幾分。

感覺到嬌瓏的手從自己掌心抽出,他微微凝起雙眸。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奇了怪了。

“對不起,閣下,小人不是有意對您出手,一切皆是因為你身邊這個該死的家夥......”

這時,狼二咳嗽了幾聲,五髒六腑方才都差點被震散了。

他卻隻能誠惶誠恐地朝著黑衣男人道歉。

“哦?”

“那滾吧。”

男人收回視線,卻漠然地看向狼二,負手而立。

狼二咬了咬牙。

這人擋在這裏,他們出不了城,而且,似乎有意護著嬌瓏,這讓他有些難辦。

“能不能勞煩閣下將這小子交給小人?還有,小人出城有點事,希望閣下大人有大量,能讓我們出城。”

狼二硬著頭皮說道。

嬌瓏抿了抿唇,心中瘋狂想著脫身的辦法。

她事先就和裏奧約好了,隻要月眉一出城,裏奧就帶著月眉等人立刻趕路,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很遠了。

“這人拉本座擋刀,本座自然要親自取她性命。”

男人看了看嬌瓏,卻忽的戲謔一笑。

“而城外有我域叛徒,手下人正在絞殺叛徒,閑雜人等,不能出去。”

他淡淡道。

嬌瓏猛地一震。

他是在幫她?

還是真的打算秋後算賬?

嬌瓏神情複雜起來,心裏又有幾分酸澀。

“可是......”狼二有些著急。

他們絞殺叛徒,關他一個傭兵啥事兒啊?

“還不滾?”

男人卻突然冷下聲音,一個輕輕的滾字,直接讓空氣凍住,狼二差點直接被震出一口鮮血。

恐懼如附骨之蛆爬上脊背。

好強。

僅僅一個字,就能直接殺了他......

狼二雙眼裏滿是驚駭。

又有幾分不甘。

然而見男人的態度,他再不甘也隻能帶著手下退去。

臨走時,那眼神都差點將嬌瓏撕掉。

嬌瓏卻抿著唇始終沒有說話。

這個人,究竟是真的想要報複她,還是在幫她?

直到狼二不甘退去,男人才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嬌瓏。

“抱歉,如果想要殺了我,可否三天之後再取我性命,這三天,我還有別的事情。”

嬌瓏從中感受到了冷意。

以及一種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這人都會找到她的錯覺。

他要殺她的話,輕而易舉。

分明他不是時弈,可被這樣的眼睛看著,嬌瓏卻無法避免地覺得是時弈這樣看著她。

突然之間就對一切都喪失了興趣一般。

她語氣裏都有幾分自嘲。

“利用完了本座,還要我留你三天性命?”

他似乎被她的神色刺了刺,略微沉眉,卻冷笑一聲。

像是從黑暗中走出的墮落之神,他渾身都凝聚著某種說不清的神秘感,包裹著她,讓嬌瓏產生一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對!我答應了別人的事情,還需要三天完成。”

嬌瓏聲線逐漸堅定起來。

這樣的強者要殺自己太容易了,害怕沒有用。

“你倒是膽子大。”

他不知道是什麽意味地嗤笑一聲。

“你姓甚名誰,三天後本座何處尋你?”

看著眼前的小不點,他沉眉之間,閃爍的都是不知名的情緒。

這人這麽好說話?

嬌瓏似有些不敢相信。

“趁本座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道。

這種眼神,仿佛透過他在看別人。

煩。

他何曾做過他人替身?

“馬家,我叫......嬌瓏。”

嬌瓏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眼前人身體微微一頓,便再沒有了反應。

“嬌瓏?”

他呢喃了一聲。

“嗯,三天後,我來取你性命。”

嬌瓏再次失望地垂下眼瞼。

他真的,不是時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