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槍林彈雨,不時有人慘叫哀嚎,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林間。

時弈緊緊抱著懷中嬌小的人兒,手掌不斷輕拍她的脊背。

他不知道白狼對這小丫頭來說意味著什麽,但是從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能將人淹沒的痛苦。

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引起,時弈掌心略有些濕潤。

這是一張純潔的白紙,一隻生活在綠野林中的精靈,因為他的到來,打碎了她的寧靜。

她在他懷中,小小的一團,輕得就像沒有重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槍聲終於停下了。

一道年輕的身影竄出來,手中拎著身中數槍的忠叔,對著時弈便單膝跪下:“爺,屬下來遲了。”

青年沒敢抬頭,語氣中滿是恭敬。

嬌瓏終於回過神來,掙脫時弈的懷抱,身體僵硬地走向白狼躺下的地方。

她上肢沒有力氣,整個身體隻能直挺挺地跪在白狼邊上,她無法像人類那樣哭喊,卻發出一聲聲小獸似的悲鳴。

直擊心底。

青年終於偷偷看了一眼那邊的少女,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精靈在哭泣,那種巨大的悲傷環繞著她,令人動容。

嬌瓏用額頭抵著白狼的額頭,黑夜裏,醒目的綠色光芒在她身上流動。

青年瞪大了雙眸,完全無法理解。

唯有時弈一直緊皺著眉頭,心頭感到一絲不妙。

嬌瓏抿著唇,將自己體內的力量不留分毫地過渡到白狼身體裏,她的力量蘊含著治愈的能力,一定能救活白狼的。

一定......

很快,她便覺得頭暈目眩,身體好像沒有了支撐點,在暈倒的瞬間,她還是沒能看到白狼睜開眼睛......

嬌瓏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裏她在一片黑暗中漫無目的地走。

白狼的身影若隱若現,她卻怎麽也追不上。

黑暗褪去後,她在山野,在林間,在溪流邊,在白雲上,她好似輕飄飄地沒有重量。

後來,白狼乘著白雲便走了。

那片純白,與雲朵融為了一體,同她告別。

嬌瓏猛然睜開眼睛,入目卻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場景,沒有森林,沒有花草,也沒有小溪。

這是一間畫風粉嫩嫩的房間。

嬌瓏身子微弓,做出警惕的姿態打量著四周,然而她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所剩無幾,恢複必然需要一些時日。

墨綠雙瞳裏充滿了不安與恐懼。

“嬌瓏。”

時弈推門進來,眼睛裏藏著一絲疲倦與歉疚。

嬌瓏一看到時弈,立即跳下床,嘴裏發出小獸似的哀鳴,墨綠雙瞳中濕漉漉的,剛想抬手,發現自己掌心隻有一道淡淡的綠意,力量使不出來了。

時弈試著接近嬌瓏。

嬌瓏渾身一震,用防禦的姿態麵對時弈,白狼呢?她要找白狼。

“別怕。”時弈試著抬手輕撫嬌瓏的頭發,卻被嬌瓏一掌拍開,隨即就要衝出房間。

時弈隻得攔腰將嬌瓏抱在懷裏:“你力量沒有恢複,不能亂跑。”

而且一旦被人發現嬌瓏的特殊之處,嬌瓏隻怕要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當時嬌瓏昏迷,他不放心將她獨自留在森林裏,隻得將她帶入了人類世界。

嬌瓏崩起身子,不斷掙紮著,嘴裏含糊不清的嗚咽著。

她是被白狼養大的,在森林裏,白狼就是她的親人,可是,她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

懊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包裹,如果她沒有主動跳出去,也許就不會波及白狼。

嬌小的一團在懷中掙紮,時弈心裏一軟,語氣有些僵硬,就像哄小孩那般:“沒事了,沒事了。我會讓你再一次看到它,活著的它。”

嬌瓏看著時弈,他的聲音就像有某種安撫內心的魔力,逐漸的,身子鬆軟了下來,也不掙紮了,雙眸中綻放光華,抓著他的衣領,想要一個肯定的回答。

白狼明明就已經......

“相信我。”時弈摸著嬌瓏軟軟的頭發,又一次說道:“我有辦法讓它醒來。”

他眼底,篤定而自信。

他向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是對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森林少女,他下意識的願意付出全部耐心。

“我已經吩咐人安置好了白狼,過幾天帶你去看它,好不好?”時弈語速稍慢地,竭力用比較通俗易懂的話說道。

嬌瓏咬了咬唇,點點腦袋,想到可以再一次看到白狼,身子猛地就鬆懈了下去。

“你先在這裏住下,等這件事過去,就送你回原來的地方。”

時弈無聲歎了口氣,誰又能預料到,時懷仁對他的追殺,會誤打誤撞闖入嬌瓏的世界裏?

看著那雙墨綠的眸子,心底就像被一隻柔軟的手抓住。

嬌瓏抬眼搖了搖頭,離開了她怎麽給白狼報仇?

她一定要找到凶手報仇!

時弈定定看著嬌瓏,讀懂了她的意思,片刻後揉了揉眉心:“好。”

他查閱了所有資料,都沒有找到有關嬌瓏的信息。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嬌瓏不是普通人類。

那些傳說中的玄門強者雖然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但是他並非沒有接觸過,他們給他的感覺,與嬌瓏卻是截然不同的。

嬌瓏的出現,他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風雨,但,既然是他把嬌瓏帶入人類社會,就必須要全力護她周全。

而複活白狼,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一連好幾天,時弈都早出晚歸,疲態盡顯,但是一回來,總是會教她學習人類的語言。

她學習能力極快,短短一星期的時間,便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字了。

而嬌瓏第一次說的,就是時弈的名字。

她語調緩慢,一字一頓:“時——弈。”

說完,呆呆看著時弈,等他開口。

時弈指尖一頓,心底頓時生出一種毛茸茸,貓抓似的感覺,目光有些艱難地從嬌瓏臉上移開,他點了點頭:“學得不錯。”

“明日,我帶你出去,去看白狼。”

時弈別開眼說道。

嬌瓏眼神浮現一絲光芒,伸手搖了搖時弈的胳膊:“時——弈,白......?”

時弈微微一愣,貓抓的感覺又來了,他撿起她額間碎發道:“對,不騙你。”

嬌瓏臉上終於有了神采,拉著時弈蹲下,然後抱住時弈的腦袋,用脖子去蹭了蹭表示親昵與歡喜。

這是她在森林裏,與其他動物表示親近的動作。

也代表時弈現在,正式成為了她的朋友。

時弈頓時如遭雷擊,像是被定住了一樣,誰能想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被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撩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