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聽的名字。”沈籍說,“小姑娘,你今天來做什麽呢。”
“我才不是小姑娘,我已經九百歲了!”我挑了挑眉,對他的稱呼極為不滿意。
沈籍輕笑兩聲,沒說什麽,隨即眉頭微微皺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輕輕撫著,又在咳嗽。
我的膽子莫名奇妙大了起來,我靠近男人,將下巴放到了桌子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沈籍,“你為什麽要當這個病秧子世子?有什麽好的,妖怪豈不是更加自由自在。”
沈籍搖了搖頭,“那你呢,跑到人間作甚,我看你身上的陰氣比妖氣還要重,若不是你手腕上的那個鐲子護著你,怕是早就回老家去了。”
我下意識的捂住了右手上的鐲子,那是閻王老頭送我的禮物,說是可以保護我,我一直以為他是和我說笑的,畢竟這個鐲子除了好看我沒發現其他用途,沒想到他說的保護我是真的。
“說起來,你是個什麽妖,我竟是半分也看不出來。”
我還在等他回答,誰知道此時門外忽然狂風大作,硬生生撞開了房門,滾燙的熱浪朝我噴湧而來,我以迅猛的速度躲到了沈籍的身後。
沈籍一動未動,然而他的的麵前卻出現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阻隔了大部分的熱量,術法是有時限的,烈火消失的瞬間,空氣牆也跟著不見了。
他歪了歪頭,餘光撇過我,“身手不錯。”
那可不!我隱隱有些驕傲,腦子裏都想到了我這些年行走江湖幹過的那些無比偉大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細數我的豐功偉績,院子裏便落了一個黑影,將我所有的思緒打亂。
我向來對危險的事物極其敏感,我也知道,剛剛那火焰,就是他的攻擊手段,僅僅是這初交手,我便知道來人不簡單。
一個道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胳膊上裝模作樣的撂著一柄浮塵,也許是怕別人認不出他的身份,他進門的第一句話是:“無量天尊。”
道士有副尖酸刻薄的麵相,兩撇小胡子在臉上也顯得極不協調,於是我斷定:“這家夥不是好東西。”
“何以見得?”沈籍聽到了我的話,語氣裏帶了些調侃。
道士見我倆說笑,似乎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樣子,自尊心受挫般,眼裏似要燃起怒火,他一甩浮塵,一道無形的氣勁衝著我倆飛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籍剛剛隨意便抵消了老道的攻擊,此時此刻我竟半分不覺得恐慌,反而好整以暇的看著老道。
“葉道長?”沈籍驚呼出聲,貌似是認識來人,“是你?嘖,也該想到的,這方圓數百裏,也就你一個有些本事。”
所謂葉道長冷笑一聲,目光如鐵,冷硬非常,“今日你去封亭寺我便有所察覺,隻是人來人往我並未分辨清楚,如今你的妖氣倒是越發濃密,怎麽,是裝不下去了?”
“沈籍沈世子,若是叫世人知道原是個妖怪,也不怕被笑掉大牙。我送你一程吧,也好讓你走的輕鬆一點。”
道士目光一凜,浮塵落入掌心,但是他並不急於攻擊,而是從懷裏抽出一張符咒,夾在指尖,閉上眼睛念念有詞。
再睜開眼睛,他的麵前出現一道烈火,我越看越眼熟,好家夥,這不就是一開始攻擊我的那個手段嗎。
自然也是被沈籍輕輕鬆鬆的化解了,我看的正起勁,沈籍發話了,“去,把他綁起來。”
我再眯眼一看,原來老道士身上不知何時被貼上了一道定身符,不用問也知道是沈籍的手筆。
我左右觀察了一番,什麽也沒有看到,沈籍看出我的窘迫,丟給我一把麻繩,我利落的將老道捆了起來,推到了沈籍麵前:“喂,這個老東西怎麽處置?”
老道還在不安分的扭著身子,貌似是想說話,但是我一巴掌拍到他臉上以後,他的氣焰頓時消散了不少。
果然,對付這種老東西,還是不能給好臉色。
“他現在知道你身份了,要是放了還不知道有多麻煩,要我說,不如……”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惡狠狠的瞪了老道一眼。
這個臭不要臉的,剛剛差點傷到本姑娘,我又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人,自然巴不得他越慘越好,更何況,我又不是人。
沈籍的眼神並沒有落到老道身上,反而在我身上徘徊,“他隻是個半吊子道士,仗著有點底子在這方圓百裏作威作福,算不上好人,但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不如,祛除記憶然後放了吧。”
我撇了撇嘴,沒有反駁,這老頭能看到沈籍的妖氣,自然能看到我的,閻王老頭說過,我在人間不能害人,所以我方才的意思其實是想借刀殺人。
借沈籍的刀,弄死這個神神鬼鬼的老道,但是很可惜,沈籍並不想這麽做。
我在袖子裏掏了掏,掏出來一個白瓷瓶,我沒有想過在沈籍麵前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切做的大大方方。
白瓷瓶裏麵是稀釋過的忘川水,喂凡人喝下去的話,足矣讓他們睡上一天一夜,醒過來以後近一個月的所作所為都會被忘的一幹二淨。
誠如沈籍所說,道士隻是個半吊子道士,對於這種非凡間物,完全沒有抵抗能力,而從頭至尾,沈籍的凳子都未挪動過分毫。
我一巴掌排在沈籍的桌子上,坦言了身份,“阿棠,真身是冥界的一朵彼岸花,是靈物,不是妖。”
我對這個很糾結。
沈籍也笑,隻是從他眼裏絲毫看不出情緒波動,“沈籍,……孔雀妖。”
這兩個字在他那裏似乎很難啟齒。
我沒忍住,嘴角上揚,但是我發誓,我絕對不是嘲笑!!
因為隻要想到他的真身,我的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山野林間那些開屏的孔雀。
雖然很好看,但是在我的印象裏,孔雀大抵都是傲嬌的,想沈籍這樣,性格冷淡,著實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