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話說清楚點啊,這樣說,我們也聽不懂前因後果。”郭勇佳無比鬱悶的打斷了老頭的話。

“煙我可買了啊,你不能隨便編個故事忽悠我,要編也要編好一點的。”

他拆開剛買的中華,丟給老頭一根,老頭眼巴巴的看著他把剩下幾條煙都放在了車上,麵露失望,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行了,別裝模作樣,你要是故事說好了,我給你一條中華。”郭勇佳哭笑不得道。

“你說的,那你聽好了,接下來的事有點玄,反正是真事,你要不信就當個故事。”老頭見郭勇佳許諾,立即正了正精神,繼續講他和夏婆以前的事。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和習俗,這裏也有,當初夏婆嫁過來的時候,就按照村裏的習俗,要上花轎接到家裏去。隻不過夏婆因為是外地人的緣故,不能說從娘家上花轎,駕到這裏來吧?單單路程就有上千公裏,要走的話不知道走到猴年馬月,於是傻子父母就合計,在村口上花轎,然後抬到新郎家去,這樣也算入門了,至於新郎,就不用備馬了,再說那時候吃飽飯都是個難事,馬就不用說了,在家等著就是。

這裏我吐槽了一句,不都是新郎出門接新娘嗎?為什麽不讓新郎去村口接?就算沒馬也可以去,反正也不是很遠。

老頭說:“傻子的性格你拗不過,人家討媳婦是歡天喜地的大事,可他不樂意,傻子會想晚上睡覺還有個人搶被子,在家鬧著呢,萬一真讓傻子去接,等會半路就把新娘扒光咯,那玩笑就大了。”

我啞口無言,似乎老頭說的還真是這麽一回事,他接著道。

成親本就是一個喜事,既然是喜事,就肯定會鬧,就算是現在,還是有許多地方都保留這鬧洞房的習慣,村裏頭也有,就是新娘在花轎去新郎的路上,會有小孩子過去踢花轎,而且還要踢三下,轎子不能搖,不能晃,挨了三下之後新娘還要親那小孩一口,再送他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蘋果,至於寓意,結婚路上見男孩,就能保佑生男的,(村裏女的地位不高,不會安排女的)送蘋果代表平安,意味夫妻兩生活太平。

說是鬧喜事,其實這也不能說算鬧,隻是一個小規矩。

那時候,老頭還是個野孩子,七八歲大,村裏出了喜事,自然要男孩上前踢花轎,老頭運氣好,抽到了這個任務,當時不知道多開心,畢竟小孩子都喜歡玩,又能玩又能顯風光的事,當然很開心,最重要的是,被新娘親一口的小孩,代表著以後也能早點娶到老婆,算是兩全其美的一個噱頭。

結婚那天,老頭守在半路,等花轎過來的時候,調皮的喊了一句: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他大步走到花轎前,很是威風的用力踢了三下,周圍的村民一陣鬧騰,喜氣四溢,可夏婆不知道在花轎裏幹啥,半天都沒有回應,村民們也發現了不對,讓老頭多踢幾下試試,因為轎子沒有搖晃,可能裏麵的人感覺不到,老頭倒沒覺得什麽,使出吃奶的勁又狠狠踢了一下。

可他剛踢完,夏婆就揭開紅布簾,老頭笑著伸出手,想要拿蘋果,可誰知道夏婆一下子翻起了頭巾,麵無表情的看著老頭,嘴裏罵了句:哪裏來的野孩子,快滾開,別擋老娘的路!

這話一說,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什麽情況,而老頭當時隻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誤以為這也是遊戲裏的一個過程,見新娘沒親他給蘋果,居然主動湊了上去,可臉還沒親著,就被夏婆狠狠的扇了一個耳光...

老頭說到著頓住了,眼睛紅紅的,滿是畏懼,他摸了摸皺巴巴的臉委屈道:“那一巴掌,打的很疼,我整個人都懵了。”

“哈哈哈...”郭勇佳笑出了聲:“你這主動去親人家,被打不是活該麽?”

“我當時就是個小孩,哪裏知道那麽多,再說了,你覺得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親了一口,有什麽大不了的嗎?”老頭憤憤不平道。

“好吧好吧,這麽說也是,那女的,確實太潑辣了,跟小孩子也這麽計較,難怪你這麽怕她,原來你是小時候被她那一巴掌打出陰影來了。”郭勇佳拍了拍老頭,遞給他一根煙點上火,安慰道:“這不是小事麽,虧你還記得那麽清楚,也挺難為你的。”

“小事?”老頭自嘲一笑:“如果隻是一巴掌,那就算再疼,我也不會記得,可這不是一巴掌的事。”老頭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當時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部都呆住了,明明是結婚的喜事,一切都按照規矩來,可新娘怎麽能打人呢?老頭很害怕,作為一個玩遊戲的孩子,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巴掌,當時就哭了出來,但是夏婆是個什麽性子的人?蠻不講理!她非但沒有安慰老頭,反而跳下了花轎,嘴裏一邊罵著人一邊擼起袖子朝老頭連續扇了幾個耳光。

“老娘的豆腐你也敢吃?你這麽小就不學好,還活著幹什麽?”

老頭被打怕了,看著夏婆殺人的眼光,心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撒腿就跑,夏婆火冒三丈,也不回花轎,就追著他打,村民們都反應過來了,連忙上去阻止夏婆,何奈夏婆身手特別好,村民們根本近不了身,甚至還有許多人被她踹到在地上,一場喜劇變成了鬧劇,夏婆追著慌亂無神的老頭,一路追到了河邊,老頭本來是想跳河的,因為他會遊泳,可那會在冬天,河裏雖然沒有結冰,但也都是冰碴子,跳進去以後肯定會被凍死,他嚇得渾身發抖,對著夏婆就跪下來求饒。

夏婆一點都不動情:“你跑啊?怎麽不跑了?”說著就走了過去,又扇了老頭幾個巴掌,老頭隻好一直哭一直喊爹娘,夏婆嫌他太吵,抱起他就丟進了河裏...

老頭的臉上不知不覺中流下了眼睛,他輕輕抹了幾下,看起來真的很讓人感到淒涼。

郭勇佳此時麵無表情,沒有像剛才那樣出聲諷刺他,而是很生氣的扔了手裏的煙頭,罵道:“他媽的,這女人簡直就是畜生,居然連一個小孩子都不肯放過!”

我憐惜的望著老頭,不難想象,他當時隻是個小孩,肯定害怕極了,而夏婆,說喪心病狂都在誇她,她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才會對小孩子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老頭喘了幾口氣,大概回憶以前的往事他心裏也觸景生情,有些尷尬的對我們說道:“我以前很喜歡玩水,可是那次掉進水裏後整個人都凍住了,什麽感覺現在也說不上來,最後快要死的時候,才被人救了出來。”

冰碴子的河裏,掉下去,能有什麽感覺?沒有被凍死,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就在那次,我身子落了一身毛病,不能見風。”老頭指了指屋子:“裏麵沒有窗戶,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嗬嗬,如果有窗戶透風,我一把老骨頭,早就冷死了。”

我恍然大悟,難怪屋子裏那麽陰暗,原來是他不能見風,老人家的身子一般都比較弱,他這原本就有毛病的就更別說了,身上穿的大棉襖就可以說明一切...

“後來呢?那女的有沒有怎麽樣?她把你弄成這副德行,難道就沒有人懲罰她嗎?!”郭勇佳氣急敗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