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麵無表情的老頭,我真不知道他們當時哪裏的勇氣,或許他們真的被逼上了絕路,一時腦熱,覺得那些老鼠和他們幹上了,打算血拚到底。

“我們去幾個村子都借了點平常舍不得吃的食物,甚至把村裏最後幾隻牛羊殺了,打算等井裏的老鼠冒完以後,從新再來一次,就不相信,那些老鼠是殺不完的!”老頭靠回椅子上,唉聲歎氣。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們最後放棄了...”

我們幾個對視了幾眼,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老頭放棄?

“是不是最後,跑出來一個跟人一樣大的老鼠王,你們害怕了,就逃了?”郭勇佳小心翼翼的問道。

老頭搖了搖腦袋,苦笑一聲:“這個故事好聽嗎?”

我們全部人都在點頭:“好聽啊,你快說,後來怎麽樣了?”

“你們還真把這個當成了故事?”老頭瞪了我們一眼:“這些都是我這個糟老頭子隱藏在心裏的事,現在村子除了我,知道當年事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我們知道是你的真事,隻不過太過於玄幻,就當成故事聽,就好像電視上的節目,如有雷同,純屬巧合一樣。”郭勇佳連忙說道。

老頭沉思了一會,抿著嘴點頭:“這確實說的沒錯,我自己也覺得太不可思議...”

郭勇佳笑了笑,分了根煙給老頭點上火,討好道:“那故事就繼續說吧,說一半吊人胃口,怪不合適的...”

老頭似笑非笑的看了我們一眼:“可是後麵的事,有些嚇人,我可不想把你們嚇壞了,還是不說為好。”

我急了,這老頭怎麽說了半天都頑固不化打著官腔?

“大爺,你這話說的,你別看我像個城裏人,其實我就是大山裏走出來的孩子,你仔細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全是農村人的淳樸。”郭勇佳指了指眼睛,湊到老頭麵前。

老頭哭笑不得,輕輕推了郭勇佳一把。

“你騙人,你一看就知道是個壞人!”小孩此時站了起來,指著郭勇佳的鼻子罵道。

“嘿,你說誰是壞人?壞人會給你麵包吃給你煙抽嗎?!”郭勇佳撇了撇嘴,跟小孩較起了真。

“爺爺說了,就是壞人才會給我東西吃,然後騙我走!”小孩向郭勇佳吐了一個舌頭。

我被小孩的話語嗆到了,忍不住笑出了聲,果然小孩子是最天真的。

“她也給你吃的,她是不是壞人?”郭勇佳被氣的也是直要搖頭,最後幹脆指著我問。

小孩睜大眼睛看著我,我也很想知道我在他眼裏是不是壞人,萬一也是,那就尷尬了...

“姐姐是好人,你才是壞人!”小孩對我笑了下,衝郭勇佳說道。

郭勇佳頓時臉就黑了,嘀咕道:“現在村裏的小孩都不老實...”

我憋著笑,看著他被小孩氣成這樣也挺好玩的。

“小雨過來...”老頭對小孩招了招手,小孩便回到老頭的腿上,衝著郭勇佳比了幾個鬼臉氣他。

“你們想知道,我就繼續說吧。”老頭摸了摸小孩的頭。

我們集中精神,目不轉睛的看著老頭。

“說之前呢,你們首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老頭沒進入正題,而是嚴肅道:“你們相不相信,人死了會複活?”

我楞了下,沒多想,率先說道:“不信!”

開玩笑,要是真的有辦法,我早就讓徐鳳年先複活了!這件事我問過楊塵和郭勇佳,兩個人都說不可能。

“不信。”郭勇佳搖頭。

“我也不信。”徐鳳年也開口了,隻不過他說的話隻有我們能聽見。

“我信。”楊塵笑了下:“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確實有許多讓人匪夷所思的事。”

老頭對著楊塵點頭笑了笑,似乎非常滿意他的樣子。

我心裏納悶,楊塵這個答案聽出乎意料的,當然,我覺得他是為了老頭才會這麽說。

“就在我們準備動手的那一天,我們突然發現,之前埋葬老鼠屍體的地方,陸陸續續從土裏鑽出很多活老鼠。”老頭麵色一正:“我們驚疑不定,那土裏都是死老鼠,怎麽可能複活?於是我們挖開了土,但是卻發現,之前裝老鼠的那個箱子,不見了!”

我心裏一動,裝老鼠的屍體不見了?難道是被人給挖走了?盡管疑惑,但我沒問出口,而是乖乖聽著。

老頭接著道:“箱子雖然不見了,但是我們卻挖到了一堆老鼠,那些老鼠沒了阻礙,紛紛跑光了,我們當時都懵了,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後來就有人說,那些老鼠沒死,或者應該說,它們又複活了!至於箱子,早就被這些老鼠啃光了!”

“事情究竟怎麽樣,我們不從得知,隻是看著辛辛苦苦燒死的老鼠全部複活了,我們一個個都傻了,這群死不了的家夥,我們能怎麽對抗?就算再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我們能做的,隻有一邊遷移村子,一邊派人去找夏婆,複仇我們已經不想了,隻希望她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馬,但是沒用,我們派過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她這是用行動告訴我們,村子既然容不下她,那也容不下我們!”老頭的聲音帶著憤怒。

“我們雖然屈服了,搬了村子,可就在山腳紮根,因為我們不想再走了,一退再退,隻會換來無盡的屈辱,隻要夏婆還在,不管我們逃到哪裏,她都不會放過我們!”

“隻是還好,她沒有趕盡殺絕,否則,我們連山腳都待不下去...”

老頭說完以後深深的看了我們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想,他說了這麽多肯定很累了,尤其是再次回憶被人逼出家園的那種無奈。

夏婆,這個女人為什麽這麽歹毒?連自己家鄉的鄉親父老都不肯放過呢?

我不知道,因為我無法理解瘋子的思維。一個連父母都能親手殺死的人,對於其他人,她更不會手軟...

我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外麵快要下山的太陽,打算先叫他們走,要不然,我們就要在山裏跑夜路了。可我話沒說,楊塵就又問道。

“那其他村子呢?這附近的不是就你們一個村,其他村去哪裏了?”

老頭依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過了好半響,才說道:“我們走了以後,那些老鼠越來越多,泛濫成災,附近的幾個村子,都陸陸續續出現了老鼠,他們同樣用盡手段對抗,但總就沒能敵得過天災,一同搬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夏婆的手段,還真是厲害,隻不過就是傷及了那些其他的村的人...

“這種事,當初政府肯定是的不到消息,也沒精力管,可是到了現在,你們隨時可以叫政府出馬,幫你們重新奪回家園。”郭勇佳抓了抓頭發:“夏婆死了,肯定不能抓她判刑,但是你們,可以回去啊!”

“時間,可以忘記一切。過去了二十年,新的一代人對於從前的地方,沒有一絲記憶,更談不上眷顧,又過去了四十年,村裏的大部分都忘了曾經,隻記得如今。到了現在,村裏除了幾個年長的老人還記得,誰還關心這種事?對於後輩們來說,這裏才是生養他們的家,現在要強迫他們搬走,那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豈不是變得跟夏婆,跟老鼠一樣?”

老頭睜開眼睛,自嘲一笑,看著趴在腿上已經熟睡的小孩:“安穩,才是人這一生最重要的。”

我們沉默沒有說話,對老頭鞠了一個躬,默默的回到了車上,腦子裏一直徘徊,他說的最後一句。

安穩,才是人這一生最重要的。

一句平淡,又值得讓人深思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