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鵬鯨拉住突然有一些瘋瘋癲癲的張淺月,說道:“張淺月清醒一點啊!”
張淺月笑著搖了搖頭,一把甩開楚鵬鯨的手。坐在長條凳上,雙眼出神目視前方,兩手緊握橫放於膝前。
過了好久,少年才說道:“其實不隻是你怕,我也怕。林池清,楚鵬鯨,啟禦,我比你們三個都要更害怕。”
張淺月擦掉眼淚繼續說道:“我怕娘親不要我了,我怕娘親一覺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害怕自己多想,我害怕自己要背叛了娘親的吩咐,我害怕自己就這樣跳了湖死了算了。
我比誰都要怕血,我怕疼,怕餓,怕沒有飯吃。大多數時候,我最怕死,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楚鵬鯨,真正的神已經死了。那現在,在那廟裏的兩個神像,是人啊!”
楚鵬鯨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林池清走上前去,握住張淺月的手。
啟禦搖晃著身子站起來,走出院子,挺起全身僅有的精氣神說道:“我走了。”
林池清驚呼一聲說道:“師兄!你去哪?”
啟禦搖了搖頭,不想說話。正午的太陽,拚命的散發光芒,直直的照耀在少年的身上,小小的影子追隨著師傅的方向,緩緩向後退去。
張淺月聲色顫抖的說道:“楚鵬鯨第六條規則說的是什麽?”
楚鵬鯨雙眼躲避說道:“不可以褻瀆神明。”
張淺月說道:“那我剛才這樣罵這個神,為什麽我沒有出事?”
楚鵬鯨聲音低沉的說道:“有可能規則沒有用了,我們永遠都出不去了。”
林池清捂住嘴巴,不想讓自己吐出來,雙手緊抓著衣角,臉色難看。
張淺月說道:“不是的,是因為這裏已經沒有神了。我一直不理解,第二條規則到底是什麽意思。還記得廟裏的那兩個神像嗎?”
楚鵬鯨點了點頭。
張淺月笑起來說道:“那兩個神像,應該才是這個村子裏一模一樣的人。所有去寺廟的村民,都把手上的貢品獻給了財富,欲望,權力,名氣,他們都不選擇那無望無求的人。”
楚鵬鯨點了點頭,又說道:“可是,張淺月!這個村子裏沒有人啊!”
張淺月笑了起來,笑的極為舒暢的說道:“那村子裏的人呢?早上那個放風箏的人呢?那鍋裏煮起來的飯呢?怎麽村子裏就隻有一個屠夫和一條老狗?”
楚鵬鯨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明白,可是村子裏沒有打鬥的痕跡啊?”
張淺月平靜的說道:“因為他們所有人都侮辱了神明。是所有人啊。”
林池清拿起筷子,認真的開始吃飯。
楚鵬鯨搖了搖頭說道:“張淺月!你要說就說仔細些,別這麽一句東一扯西一扯!”
張淺月說道:“森林裏到處都是黑色的螞蟻,他們密密麻麻成群的外出,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森林裏有吃的,大量的吃的。屠夫根本不能進入森林,他哪裏來的肉?
你說師傅到底是建立了規矩,還是找到了規矩?屠夫居然這麽生氣,居然這麽煩躁?”
楚鵬鯨不確定的說道:“應該是建立的規矩束縛了他吧!”
張淺月說道:“剛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因為規則三說不可以殺生。可要是說,他處理的肉不是他殺的呢?”
林池清勸著一旁的楚鵬鯨,要他趕緊吃飯。
張淺月說道:“這個村子裏根本就沒有養什麽豬羊,那個森林裏也沒有什麽人能去獵捕。這個村子怎麽可能會有屠夫?”
林池清搖了搖頭,說道:“那我們早上看到的是誰?”
張淺月笑著說道:“不是神,就是幻獸。村民愚蠢的將寺廟裏的假神供奉,早上我們三人去寺廟,明明我們什麽都沒有給他們。為什麽我們三個沒有出事?
有可能就是昨天夜晚,我們三個不應該來的。村裏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給自己塑造了神像,原本的神被他們從正廳裏麵拖走了。
既然我們什麽東西都沒給,走之前對兩個神像都拜了拜,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他們現在不是人,不是神,是生是死都有可能。最最關鍵的是,村子裏的那些人,可能一夜之間,受到了幻獸或者說第六條規則的懲罰。最後的劊子手,不是那個屠夫。”
林池清問道:“那是誰?”
張淺月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凶手的可能太多了,我不知道。”
楚鵬鯨放下碗筷,用力擦了擦嘴巴,然後問道:“張淺月,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張淺月看了一眼這個幹淨素雅的院子,緩緩的說道:“那個叫胡子宮的劍客,他不是我師傅,我沒必要聽他說的話。而且他居然知道第四個規則,那我差不多應該知道了。我們先去把那兩個神像砸了,再不然等到森林裏的螞蟻散了,又不然試著原路返回。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
林池清點了點頭說道:“好,你想去做,那我便陪你。”
楚鵬鯨拍了拍,還有些糊塗的腦袋輕聲罵道:“白癡啊!出去後一定要把那老東西打一頓!”
張淺月點了點頭,三人行動起來。三位少年並未選擇立馬離開這個地方,反而是收拾起了房子。他們擦拭家具上沾染的灰塵,與其正屋裏染上的血跡。桌子椅凳擺放整齊,退出院子後慢慢鎖上大門。看起來不像是去尋仇的莽夫,而是一群準備出門遊玩的少年郎。
張淺月三人飛奔似的衝出這個狹小的,不能再狹小的村莊。回頭望去這般空**寂靜的場所,午好的陽光毒辣溫度的席卷下,一切都是那般無精打采的模樣。三位少年衝進安靜的寺廟,拚命的夠到兩幅匾額。膽怯而又堅定的,向著神像砸去。拿著木製的匾額砸金色神像,拿金致的匾額砸木質的神像,少年們發現一下下砸下去,卻撼動不了神相分毫。
於是少年們交換了一下匾額,拿著書寫著“財權欲名”用力的向著渾身金色的神像一下一下的砸去,“鐺鐺鐺”的響聲爭鳴不止。楚鵬鯨踢翻了那些人們進貢的貢品,一下又是一下,卻發現怎麽也是砸不動。張淺月叫停了準備拿書寫著“無求無望”的木製匾額,準備去試試去砸那個木製神像的楚鵬鯨。
張淺月撓著腦袋說道:“停一停吧,應該不是這麽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