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先強烈要求澄清自己和許君瑜的戀人關係,可是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再提及。這也免了他和經紀人姚婧的一場爭吵。可是他不再要求澄清並不代表他就妥協了。姚婧上午和他說起和許君瑜以情侶檔出席晚會的事情,他下午就跑到公司領導麵前說自己想要請長假出國散心。高層領導臉都綠了,直接問責到姚婧那裏,姚婧被臭批一頓,回來,和葉南行兩個人又是一場爭吵。

Jan歎氣。拉了葉南行到外麵喝酒,想要安慰安慰他,可是並沒有什麽用,看看眼前都喝了多少瓶酒了,葉南行連一個字都沒肯開口和他講。這段時間,南行孤僻得厲害,活動推了不少,電影本子也丟了好多在一邊,拍完關堯農的電視劇,他已經有好幾個月處於這種自我放逐的狀態。娛樂圈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再這麽下去,可要不得了。Jan大歎一聲,把人從酒吧裏拽出來。上了車,一路開到人少的地界,Jan把車子停下來。

無論如何,他得和他好好談談,Jan不相信自己撬不開葉南行那張嘴。

“我能不能問問你,你到底怎麽想的?要真不同意和許君瑜在一塊兒,你之前那麽激烈的反對,就應該反對到底。可你既然沒反駁,那就算是答應了。男女藝人之間炒作戀情,合作CP吸粉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更可況這一次又不是你主動,稍微配合一點兒就好了。有那麽難?”

葉南行垂著頭,像是睡著了一般,不回答。Jan所有的話都像是打出去的空拳,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他想想自己是沒有辦法撬開他那張嘴了。再度發動車子,他把車開到了白一行所在的小區。

葉南行和白一行雖然見麵總要互損上兩句,實在卻是不折不扣的忘年好友。葉南行許多事情都會跟白一行聊。Jan也是沒有辦法。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能挑在這麽個容易被人發現的點兒去一個普通小區找人。

把車子開到停車區,Jan扭頭看他,又要歎氣。這才多長的時間,整個人落魄的不像話。哪裏還有半點兒熒幕上意氣風發的樣子?他找了一頂帽子,之前去釣魚的時候落在車上的,又找了條圍巾給葉南行戴上,他開門下車:“你以前過年總要來看看白老,今年雖然還早,不過也差不到哪裏去。白老缺人喝酒,你喜歡喝,就去和他喝個夠!”

葉南行沒有什麽反應,入定了一般坐著不動。Jan把車門一開,拽著他下來。邊走邊要注意周邊的情形,怕被什麽人拍了,放到網上去也是一樁麻煩。

白一行所在小區是十幾年前買的了,老是老了一點兒,物業還不錯。電梯雖然舊,可也幹幹淨淨的。Jan站在一旁看他,越看越心酸。三個人在娛樂圈奮鬥到今天不容易,怎麽就因為一個女人,葉南行頹廢成這個樣子?他倒是不知道在葉南行別墅發生的事情,小A和大A談好了要保守秘密,袁樹也不是個大嘴巴的人,那天的事就隻停在那天了。Jan會遷怒到許如默,還是因為之前幾樁事情的緣故。他也是有潛意識,潛意識裏覺得葉南行這段時間的不尋常狀態和許如默脫不了幹係。

可是許如默已經辭職了,以前住的房子也早就沒人,院子裏雜草都要長滿了,問小A,又說沒有聯係,不要說找她好好訓一頓,Jan就是想單純想見她一麵,都很難。

按了門鈴,很快有人來開門。小A還在上班,她到底不適合當一個藝人助理,被調到辦公室去打雜曆練去了,今天不是休息日,當然不在家裏。來開門的是劉衛,他看了看Jan,目光落到戴著帽子垂頭耷眼的葉南行身上,肅著臉孔沒說話,隻讓開了身。

Jan和他打招呼:“今天不是休息日,你怎麽沒去上班,跑你師傅這兒來了?”

劉衛隻說:“有點事情請教師傅,剛好要走。”

Jan忙攔住他:“白老在呢?”

劉衛點頭,Jan就把葉南行扶進去,安在客廳沙發上,朝裏麵喊了一聲。又轉過臉來和劉衛道:“你不著急的話就等一等我。我有點兒事情想問你,咱們一塊兒走。”

劉衛沒回答,Jan已經快步走到裏麵找白一行去了。白一行正在房間裏看什麽東西,零零碎碎的紙還有些報紙上剪下來的信息,全都堆在房間裏不大的那張桌子上,他兩手撐著桌麵,半扶在上頭,雙目凝聚,眉頭緊皺。

Jan看門開著,可瞧他的樣子……不敢冒然打擾,小心敲了敲門扉,看到白一行聞聲抬頭,才笑一笑,說:“打攪你了,你正在忙?”

他沒走進去,知道白一行雖然退休,可是警察局裏有些案件,他還參與幫忙著。那些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劉衛剛才說的“有事”有關係。他就站在外麵,等白一行出來說話。

白一行把東西稍微一攏,拎了旁邊一塊布給蓋上,這才走出來,關上房門問Jan:“你大忙人,沒事怎麽跑到我這裏來了?”

Jan嘿嘿一笑:“瞧您說的,我一直把您掛在心上。不過我們的工作和尋常工作不同,身邊蒼蠅蚊子整天頂著打轉,不好經常到你這裏來探望。要緊的日子,我不還是來的嘛?”

白一行哼哼瞥了他一眼:“別當我不知道,你在葉南行那小子跟前沒少說好話。讓他少往我這兒走動。”

Jan剛要辯解,走在他前麵的白一行忽然回頭,一雙炯炯有神的銅鈴眼瞪著他:“把我女兒也拐到那破公司,我還沒找你算賬!”

說著,抬手朝著他鼻子一指。Jan下意識後退一步,賠笑道:“露露現在不是調到後勤部去了嘛,您老也可以放心了。”

白一行從鼻腔裏哼了一聲,轉過身接著往前走。Jan擦擦汗,趕緊再跟上。這老頭兒不喜歡他和姚婧,尤其是姚婧,他腦子裏觀念老著呢,總覺得娛樂圈燈紅酒綠,不是個好地方。沒有好人家的孩子應該在那裏打轉。Jan暗嘲,哪兒跟哪兒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常職場裏麵就沒有那些花花腸子的人了?

心裏這麽想,嘴上、臉上可不敢有一點兒泄露。骨子裏,Jan是怕白一行的。這老頭兒以前雖然是個警察,辦事情卻不像警察那樣規規矩矩。要真算起來,他大概得是個痞警。專門喜歡幹踩地界的事兒。偏偏這種人辦起事兒來還特別有能耐,沒人能拿他怎麽辦。他的徒弟劉衛,和他是同一類人。

想到劉衛,Jan才趕緊說:“Sun來了,他這幾天精神不太好,麻煩你老,能不能開通開通他。”

白一行就要走到客廳,聽到Jan說話,不禁站住了腳。Jan以為他要問葉南行怎麽精神不好,不等白一行開口,他嘴裏就要開始解釋。沒想到白一行回頭瞪了他一眼,卻說:“好好的中國人,取什麽外國人的名字?喪?喪什麽?好聽?”

Jan被罵了一頭汗,忙點頭稱是。白一行跨進客廳,果然看到葉南行半靠在沙發上,帽子壓在腦袋上,人垂著頭,看起來一整個萎靡不振。白一行兩條虯龍般的眉毛一下子紮了起來。

他快兩步走過去,劉衛還沒走,就坐在葉南行的對麵,看到他過來,劉衛起身,喊了一聲“師傅”。白一行看了他一眼,點頭,劉衛就讓開身,把位置讓給了白一行。

“你們不是有事兒?走吧!”白一行往葉南行對麵一坐,頭也不抬,右手抬起來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劉衛低頭說一聲“那我們先走了”,轉身去開門。Jan見狀,忙也快步過去。走過葉南行身邊,他想要說兩句什麽,看了看對麵的白一行,還是沒開口,就跟著劉衛一道出門了。

門一關,室內隻剩下兩個人,寂靜得彼此呼吸都聽得到。白一行往後靠,後背靠到沙發椅背上,兩隻手放到膝蓋上頭,慢慢的摩擦了兩下,才把視線再度落到葉南行身上。對麵的人始終不懂,像是完全進入到了自己的世界裏,外麵是什麽樣的一個情況,全不在他的關注之中。

這種情況的葉南行,白一行不是沒有見過。但時間久了,久得他差一點兒就要忘記葉南行這個不管人前還是人後都保持微笑,生氣勃勃的年輕人還有過那樣一段黑暗的過去。整個人都泡在黑暗裏,仿佛進入了無人的空間,沒有人能和他交談,他也拒絕和任何人接觸。

有多少年了?差不多快要六年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和葉南行相識在五年前的那一個晚上,他被打得隻差一口氣,他把他和Jan救回來,然後他們相識。可是,早在之前,他和葉南行就認識。否則,一群小混混在巷子裏打架而已,他當時並不當值,驅散了對方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插手?那幫人多凶殘?沒牽沒掛的人,最不講道義,他雖然是警察,雖然秉持正義為先的原則,可在一定程度上,他也需要自保。那些人,後來是廢了多大的力氣才把他們打散……白一行想到這裏,終於開口,他問:“又是為了女人?”

葉南行的眼睫毛動了一下,然而他還是沒有抬頭。帽簷將他的臉孔遮住,隻瞧得見一片陰影投蓋在他的臉上。他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