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黎帶上帽子和墨鏡,在咖啡館店員的注目禮下匆匆離去。

她腦子很亂,但礙於現在的身份,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在街邊駐足。

也不想立馬回醫院,說回去照顧母親隻是她的借口而已。

為的是逃離那個包間,逃離安之薇,那裏連空氣裏都充斥著有關蘇宴的記憶。

楚晚黎無處可去。

她在下午兩點,不強不弱的太陽光的照射下,茫然四顧。

最後一頭紮進右前方,五顏六色鬧哄哄的遊樂城。

沒出來拍戲,還住宿舍那會,她和聞溪,程晞兒,每學期期末考完試都會出校來一趟遊樂城。

每人兌一百個幣,先去飆車和投籃處廝殺幾個回合,然後再各自揣著剩餘的遊戲幣挑自己愛玩的。

她們能在裏麵玩一天,玩得精疲力盡酣暢淋漓,再找個小酒館,喝得半醉不醉,大搖大擺哼著歌回宿舍。

這一晃三四個月過去,撇開畢業答辯天,她們三劍客各自‘天涯’,沒再聚過。

這次楚晚黎一個人進遊樂城,依舊去服務台買了一百個幣。

不過她沒奔遊戲區,而是轉身進了一間移動式的單人迷你KTV吧。

三十個幣就能唱一小時。

楚晚黎麻木地投幣,麻木地戴耳機,又繼續麻木地點歌。

她嘴巴一張一合毫無感情地唱著:

‘你在想誰想到睡不著

你應該覺得驕傲

很多人想失戀也沒有目標

……

沒什麽煩惱,恐怕就想到

什麽生存意義,想到沒完沒了

你給我聽好,想哭就要笑

其實你知道,煩惱會解決煩惱

新的剛來到,舊的就忘掉

……’

但她腦子裏想的卻是,咖啡館裏安之薇說的話。

“他心裏藏了個妹妹”

“剛得知妹妹死訊,他拖著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身子跳樓了”

“妹妹是支撐他活下去的那束光”

“阿黎,你是他的光,蘇宴他一直在等你。”

這些深沉的話都是紮進楚晚黎皮肉的強心劑,讓她心率平穩的心髒,猛跳到180,瀕死的節奏!

楚晚黎又想到,在景庭,她當著向朝宇和媽媽的麵,跟蘇宴提了分手。

蘇宴半跪在她麵前,動作克製,眼神溫和,他說:“好,阿黎,我同意,分手。”

語氣是說不出的委屈……

好像到最後都是她的錯,都是她在作。

楚晚黎不得其法地抓了抓頭發。

如果說煩惱會解決煩惱。

那她現在該用什麽煩惱來解決蘇宴這個煩惱呢?!

在她不想跟他有瓜葛的時候,偏偏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

楚晚黎心煩意亂地把腦袋磕在玻璃門上。

唉,以前沒情沒愛,隻把蘇宴當個偶像的時候多好?吃喝玩樂一點不耽誤!

就把他當個掛在天邊的月亮,賞心悅目,一抬頭就能看見,還能治治頸椎。

那會幹嘛鬼迷心竅地非要把他拉進懷裏,扯什麽日月比肩,與天同齊?

好嘛,月亮如願下凡了,她又死活要爭個明白,是愛還是贖罪?

心裏有道坎過不去,分手了。

好嘛,分就分了,她似乎直接就從失戀過渡到了正常生活。

誰知這個過渡是假象,現在蘇宴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還是會刺動她心弦,即使她在外人麵前偽裝得再好。

但酸澀,糾結,愧疚,煩惱,同情,感激……各種情緒,她自己知道。

楚晚黎,你到底是不是有毛病!?

她都忍不住罵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症狀會持續多久,什麽時候能痊愈……

想當初她在辯論隊時碰到過一道辯題“愛情需不需要理智”。

她總結陳詞最後一句話怎麽說的?

她說:“智者不入愛河,建設幸福中國。”

為什麽?

因為愚者才為情多困。

在楚晚黎苦惱困住自己的究竟是情還是義的時候,手機響了。

“喂,小姐,你現在能回來一趟嗎?”手機裏傳來李護工略緊張和害怕的聲音。

“怎麽了?”楚晚黎眉頭一皺,邊問邊拎著剩餘遊戲幣,推門而出。

“來了位先生,惹得夫人不太高興,他現在堵在門口不肯走。”

那男人氣勢太強,嚇得李護工既不敢趕人也不敢喊保安護士,隻能給楚晚黎打電話。

“我現在就回來。”楚晚黎眉頭一鬆,大概猜到來人是誰。

愚者楚晚黎,心神激**,很好,解決煩惱的煩惱來了!

——

那邊安之薇目送楚晚黎離開後,繼續坐在包間內。

她身上那股看似不經意的氣場慢慢顯現出來,與麵對楚晚黎時的溫和收斂截然不同。

安之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隨後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

那邊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在忙?”安之薇問。

“不忙,您和阿黎聊完了?”電話對麵傳來蘇宴磁性溫沉的聲音。

“嗯,你修視頻,拉人為她站隊的英雄行徑我都說了。”安之薇挑眉應道。

“你不是都喜歡默默做好事,這次怎麽非要我幫你在她麵前邀功?”

那邊蘇宴無奈一笑,心想,因為他吃過了做雷鋒的苦。

當然這話他不會跟安之薇說,而是避而不答問道:“您沒跟她說我以前的事吧?”

安之薇:“怎麽說不得?”

蘇宴:“恩,說多了顯得刻意。她很聰明,要是想明白了是我在背後慫恿您,她絕對會更加離我遠遠的。”

安之薇:……

看來真是好心辦壞事了?那還是不告訴他我說過什麽了。

“那你還敢在微博公開示愛?你不也是仗著她喜歡你,有恃無恐?換成別人,你這樣大肆宣揚主權,早就慪氣慪死,離你三丈遠了!”安之薇明哲保身地把禍水引到蘇宴身上。

蘇宴聽到這話,一陣苦笑,“宣示主權是真,有恃無恐是假。”

還仗著喜歡?

楚晚黎現在對他疏離又淡漠,他現在根本拿不準楚晚黎的心思。

也就是因為楚晚黎的劇組出現了個李樹,讓蘇宴危機感爆棚,才不管不顧地把‘追求她’鬧得人盡皆知。

就巴巴地希望這樣做,能給自己少招惹點情敵,多爭取一些挽回楚晚黎心意的時間。

“行了,話我帶到,以後你自己加油。”

安之薇也不多說,掛完電話後,把拍的照片捎帶手給蘇宴發了過去。

那邊蘇宴垂眸盯著手機裏的背影,他兩指按著手機屏幕,將照片放大縮小,反反複複,像是怎麽也看不夠。

最後蘇宴眼尾溢出繾綣的心疼,“又瘦了。”

五分鍾後,他收起手機,斂了溫柔與思念,帶著一身肅殺,重新走進身後的房間。

光線暗淡的房間內,站著身著西裝的張伯倫,還有四五個穿迷彩服的壯漢。

而正中央則跪著一個被捆住手腳的蒼白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