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垣從休息室裏出來,仔細地聽著醫生的每一句話。

“病人恢複得很好,求生意誌很強。”

醫生翻看著手裏的病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燒也退了,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可以轉去普通病病房了。”

這個消息,是這個糟糕的周末裏,唯一的好消息。

宴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他安排了專業的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護宴月,處理好一切瑣事。

然後,他又回到了那間小小的休息室。

葉沁悠還在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沙發旁的單人椅上坐下。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靜靜地看著,甚至能數清她顫動的睫毛。

指尖有些癢。

他抬起手,在空中,無意識地,一遍遍描摹著葉沁悠的輪廓。

從光潔的額頭,到小巧的鼻尖,再到那微微抿著的,倔強的唇。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葉沁悠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陣暖意包裹著的。

她動了動身體,才發現身上多了一件東西。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件質料考究的黑色西裝外套。

外套上,還帶著一股清冽又熟悉的,淡淡的雪鬆味。

是宴垣的。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坐起身,外套從肩上滑落。

她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將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外套,緊緊抱在懷裏。

心頭,湧上一陣陌生的,酥麻的暖流。

這種被人細心嗬護的感覺,太陌生,也太……動人心魄。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宴垣看過來的視線。

宴垣就坐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

他先開了口,聲音比清晨時,清亮了一些。

“嗯……”

葉沁悠點點頭,臉頰有些發燙。

休息室裏,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情愫。

“哥……”

病房裏,傳來宴月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絲興奮的呼喚。

宴垣站起身,走了出去。

葉沁悠也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皺的衣服,抱著他的西裝外套,跟了過去。

宴月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小臉雖然還很蒼白,但眼睛裏,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她一看見葉沁悠,眼睛就亮了。

“葉老師!”

然後,她的目光,在自己哥哥和葉沁悠之間,來回地打著轉。

那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和看好戲的促狹。

“哥,你把我葉老師藏到哪裏去了?我醒了半天都沒看到她。”

小丫頭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宴垣走到病床邊,伸出手,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妹妹的頭發。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隻是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剛醒來就這麽多話,看來是沒什麽事了。”

葉沁悠被她這聲調侃,弄得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抱著懷裏那件西裝外套,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宴月看著他們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葉老師,你看我哥,他就是默認了。”

“你們倆剛才在休息室裏,是不是在偷偷約會啊?看起來真像一對害羞的小情侶。”

這丫頭,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醒過來不想著自己,反而還有精力來打趣他們。

葉沁悠又氣又笑,更多的卻是心安。

她連忙把懷裏的外套放到一旁,快步走到床邊,強行轉移了話題。

“胡說什麽呢你,肚子餓不餓?想吃點什麽東西嗎?我讓護工去給你準備。”

宴月眨了眨眼,很配合地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拖長了聲音。

“餓……我想喝粥,要甜的。”

宴垣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葉沁悠微微泛紅的耳根上,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沒有戳穿她的窘迫,隻是順著她的話,轉頭對一直候在門外的護工吩咐。

“去準備一份南瓜小米粥,清淡點,再配兩樣爽口的小菜。”

護工應聲離去。

病房裏,又恢複了片刻的安靜。

葉沁悠看著宴月重新恢複神采的臉,心裏那塊懸了一整夜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她覺得自己也該離開了。

在這裏待得越久,她和宴垣之間那層曖昧不清的窗戶紙,就越是搖搖欲墜。

“月月沒事,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疏離。

“學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得先回去了。”

宴垣臉上的溫柔,淡去幾分,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回去?

他怎麽可能讓她就這麽回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