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垣辦公室內的空氣,因為葉綰綰的離去,並未恢複平靜。

葉綰綰的話,像一根無形的刺,深深紮進了宴垣的心裏。

顧燁。

一年多以前。

這些詞眼,與他自己那段荒唐的婚姻信息,驚人地吻合。

難道……

一個幾乎不敢深思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長。

如果葉沁悠就是他名義上的妻子,那個隻見過一麵,連容貌都已模糊的女人……

那她之前所有的疏離與抗拒,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以為他已婚,所以刻意保持距離。

宴垣捏緊了手中的鋼筆,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必須去確認。

現在,立刻,馬上。

哪怕結果是否定的,也比懸在半空要好。

他抓起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公寓樓下。

宴垣將車停在了一個不甚起眼的位置,目光緊鎖著葉沁悠所住單元的入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又或者是在害怕什麽。

心髒在胸腔裏不規律地跳動,帶著一種近乎焦灼的等待。

如果她真的是……那他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在她看來,會是多麽可笑,多麽諷刺。

他甚至在她麵前,親口承認自己“已婚”,並解釋那段婚姻的“名義性”。

她當時聽到這些,心裏在想什麽?

宴垣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就在這時,單元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性身影走了出來。

她穿著休閑,手上拿著一串鑰匙,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拎著一袋垃圾,嘴裏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宴垣的目光,在那身影出現的刹那,驟然收緊。

不是葉沁悠。

他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卻又立刻被更大的失落感攫住。

他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憑借著記憶,撥通了那個幾乎從未主動聯係過的號碼——他名義上妻子的電話。

手機屏幕上,“妻子”兩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他按下了撥號鍵,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剛走出單元門的年輕女人。

幾乎是同時。

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從那個女人隨手拎著的垃圾袋旁邊的口袋裏響了起來。

那女人被鈴聲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

宴垣的視線,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凝固在她手中的那部手機上。

鈴聲還在繼續。

一聲,又一聲。

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也徹底擊碎了他心中那一點點微弱的僥幸。

不是她。

葉沁悠,和他那個隻存在於法律意義上的妻子,終究是兩個人。

所有的巧合,都隻是巧合而已。

他剛才,竟然會生出那樣荒唐的念頭。

宴垣緩緩垂下握著手機的手,屏幕上依舊顯示著“正在呼叫 妻子”。

他按下了掛斷鍵。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與疲憊,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因為葉綰綰幾句別有用心的話,就失了方寸,跑到這裏來,像個傻瓜一樣。

車廂內的空氣,變得沉悶而壓抑。

宴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

他本不應該對那段婚姻抱有任何期待,更不應該將葉沁悠牽扯進來。

現在這樣,也好。

至少,他可以明確,葉沁悠與他的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毫無關係。

他追求她,便隻是他追求她,無關其他。

隻是,她已婚的事實,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橫亙在他麵前。

宴垣睜開眼,眸色深沉。

他不會放棄。

葉沁悠回到家中,將從醫院帶回來的教案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葉綰綰下午那番話,還在她耳邊回**,讓她心煩意亂。

她走進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試圖平複一下情緒。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宴月的病,宴垣在病房裏那些令人心驚的話,還有葉綰綰的突然出現和那些不堪的企圖。

她感覺有些累了。

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未讀消息。

屏幕亮起,一個未接來電的提醒跳了出來。

來電顯示是——顧燁。

葉沁悠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怎麽會突然打電話過來?

距離上次他們約好去民政局,結果他臨陣脫逃,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

這段時間,兩人沒有任何聯係。

她以為,他或許是改變主意了,又或者,是根本沒把離婚這件事放在心上。

現在,他這通電話,是什麽意思?

葉沁悠蹙了蹙眉,沒有立刻回撥。

她走到窗邊,無意識地朝樓下看了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是宴垣。